“妈,以后别那么操心了,”盛满坐在病床边,手里正削着苹果,“你看这次,操心到医院了吧。”
沈叶初轻叹了声,继续收拾起来,“我担心大喜嘛,那孩子的外婆刚走,又发现害死自己好朋友的是傅治他爸,我真怕她想不开。”
“那你也把大喜想得太脆弱了。”
随着未断的苹果皮削至最后一点,盛满轻挑刀柄,抬头,“切好了,医生说了,得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刚削好的苹果还没递出去,便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抢走。
盛满微皱眉,无奈地喊:“游鲤!我给妈妈切的,这是最后一个了。”
“姐你真偏心,”游鲤根本没管,直接咬了一大口,囫囵吞枣般嚼着,生怕被人抢走,“那老师也说了,高三生也要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沈叶初点点包里的东西,确定不会有落下的外,转身,声音假装沉下去,“好了你俩别吵了,我马上出院了,出院再买水果就行。”
游鲤怯怯瞄了眼沈叶初,没再啃声,只是安安静静啃着苹果。
沈叶初提起包,忽然问:“对了小满,上次听你说,徐行这周婚礼,周几来着?”
水龙头的流水划过锃亮的水果刀,盛满倏然顿了顿手指,刀锋的凉意瞬间侵占她所有思绪,她愣了半刻才说:“就这周三好像。”
“工作日啊,花店里的事我走不开,”沈叶初特地嘱咐道:“到时候记得包束花过去。”
水还在哗啦哗啦拍打着刀锋。
周遭一瞬安静下来,游鲤注意到不对劲,连忙放下苹果,对着沈叶初撒娇道:“哎呀妈,姐当然知道啦,妈你太啰嗦了。”
“这就嫌我话多了,小鲤鱼?”沈叶初笑了笑,捏了捏游鲤的鼻头,“我给你讲啊,等你高考冲刺的时候,我话更多。”
“妈!说好不再叫我小鲤鱼,我都长大了,马上十八了。”
“就算你八十岁,我也叫你小鲤鱼。”
“姐!你管管妈妈!”
*
参加徐行婚礼前,盛满回了趟太荷,她下条视频有个取景在这儿。
忙完工作,还有点时间,盛满在太荷市区瞎逛,莫名走到花鸟市场。
也罢,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盛满跟着赶早市的大爷走了进去。
现在才早上七点十几分,花鸟市场并不像菜市场那样繁茂,这儿的商户大多都还关着门呢,开门营业的寥寥。
大爷没走几步,就在一家鱼店停下,店家养了只翠绿的鹦鹉,他走上前,嘬嘬逗起来。
盛满对鸟和鱼都不感兴趣,便继续往里走,直到一股桂花香扯住了她的脚步。
她恍然一愣,下一刻被热情的老板娘叫醒,“姑娘,来买花?”
“哦,”盛满浅浅笑了下,视线循着花香落在门前那簇四季桂上,“老板,那四季桂怎么卖的?”
“姑娘行家啊,”老板娘走到花桶旁,拿了几支桂花,“算你十元一根,要几支啊?”
这四季桂冠幅差不多小一米了,茂密绿叶间淡黄的桂花一簇簇,十元属实是她赚了。
这些年她在各地种树,桂花也种过几棵,大多是想到了徐行才会买。
可徐行马上要结婚了。
她得忘掉他了,她不能再想他。
所以,这桂花她也要忘掉才好。
但老板娘热切的目光盯着她发怵,盛满有些不好意思,没打算买的话始终开不了口,她尴尬一弯嘴角,“……那就要一支吧。”
“一支?”老板娘白眼差点翻出来,她硬挤出个笑,“行,我给你包起来。”
“小满?”
这声音,好耳熟。
盛满转头,瞧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一身黑色西装,藏蓝色的领带很规整,装扮和这花鸟市场实在格格不入。
她轻愣,见男人走过来,礼貌一笑,“段峤,好久不见啊。”
段峤松了松嘴角,冷冷地,“好巧。”
毕竟是多年不见的前任,他这副样子盛满也能理解,但她得体面些,便勾了勾唇,“最近也没什么节日,怎么回国了?”
“想家了。”
他依旧没有表情。
“真难得,”盛满轻顿,“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
盛满能感觉到段峤还有些话,但被走过来的老板娘打断。
“姑娘,你的桂花拿好了。”
“老板,钱转过去了。”盛满摁灭手机,接过花。
“我记得你不是喜欢蔷薇吗?”段峤盯着盛满手里那支桂花,像是想起些过去的事情顿了下,“你居然会变风格。”
他的话夹带火气,盛满听出了他的意思。
段峤的意思是,曾经可以为了蔷薇和他大吵一架的人,竟然爱上了桂花。
盛满愣了半秒,才说:“毕竟,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老板,来束蔷薇花吧。”
段峤猝不及防的一句,盛满半怔地抬眸,这才仔细看上他一眼,男人面庞比起之前憔悴了不少,嘴角的胡渣若隐若现,淡淡的目光里透着沧桑的意味。
“送你,”段峤微挑眉眼,淡淡笑说:“放心吧,这花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忽然间想起,还从来没送过你蔷薇呢。”
这个桀骜得不可一世的少年,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