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满心脏莫名一揪,清涩的温热沾湿了睫毛,她接过那束还只是花苞的蔷薇,“谢谢。”
“这么客气干嘛?”段峤收回视线,走路时微低着头,“哦对了,我以前送你的那个种树小程序你还在用吗?”
约莫是沉默了一秒,段峤忽然意识到些什么,急切地解释:“我是上次想起看了眼后台,发现你偶尔会登陆。”他顿顿,“那个界面有些旧了,需要我帮你升个级吗?”
瞧着段峤这副样子,盛满轻轻笑了笑。
嗯,这才是他嘛。
她吃掉这个笑,正经地说:“不用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用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似乎有歧义,她清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我应该不会再种树了,所以不用了,跟你和你的小程序都没关系。”
见段峤没再回话,只是继续低头走路,盛满想了想开口问:“你这次准备在太荷待多久啊?”
“我是请假来太荷办事的,最迟这周末就回了。”段峤目光一瞥,看着她,“你呢,你是不是会待久一点?”
“也不会,”盛满摇头,轻快的语气忽然暗下来,“这周三徐行要结婚,我应该周三早上走。”
“徐行?”段峤想了会儿,“是那个在毕业典礼上,送你蔷薇的人?”
见盛满点头,段峤继续说:“他居然结婚了。你别误会,我当时还以为他喜欢你呢,所以有点惊讶。”
无心的语言,刺得盛满心脏麻麻的。
她有种开心又不开心的感觉。
开心在别人眼里徐行喜欢自己,不开心这只是旁人的幻觉。
盛满将被风拂掉的头发挽在耳后,装作毫不在意地笑笑,“我跟他只是朋友。”
段峤弯了弯唇,像是压抑着什么,“既然他是你朋友,我应该要送份新婚礼物的,”他从兜里摸出来个小盒子,递到盛满跟前,“这个应该合适。”
盛满低头,瞧见一枚蔷薇素银胸针装在透明小盒子里,完全不像随手给的,倒像是原本打算送出去的礼物。
盛满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听见段峤说:“我妈最近一直在催我找对象,这就当我蹭蹭新人的喜气。”
几秒后,盛满接下透明盒子,坦然一弯眉眼,“我会替你转交的。”
这枚蔷薇胸针就这样在婚礼开场前,被盛满递到徐行跟前。
徐行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求救的目光看向正在招呼其他宾客的江溢。
“这礼物,”盛满感受到他的目光,“是段峤送你的新婚礼物,说要蹭蹭你的喜气。”
“段峤?”
徐行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盛满说不上来的,总觉得徐行有些生气,但她不明白,只是点点头,“对,你应该不记得他了吧。”
徐行一哂,眼里的情绪变浓,“我怎么会忘了他,他的礼物,我不想要……”
“好漂亮的胸针!”
清脆的薄荷嗓音传过来,盛满循声抬眸,瞧见一袭及地白纱的短发女孩笑着走过来。
微风吹来,拂过女孩手里的捧花,隐隐的蔷薇花香散开。
女孩的目光落在盛满身上,手肘戳了戳徐行,问:“这位是?”
“你们还没见过吧,”徐行笑笑,“这是盛满。”
“你就是盛满?徐不走经常跟我提到你。”
原来这就是他的新娘。
和前几年见过的那张照片里的样子,没多大分别。
不过相片里江溢的笑,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这几年遇到了徐行,曾经那个就算拍照都笑得那么哀伤的女孩,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盛满没敢再想下去,她醒过神,弯弯唇,将手中的胸针递出去,“这是我朋友托我带给你们的新婚礼物,说是也想蹭蹭你们的喜气。”
“我应该不认识你朋友,”江溢歪着头看向徐行,“徐不走,你认识么?”
徐行盯着盛满,再垂下眼睫,“不熟。”
江溢明白了他意思,看向盛满,“蹭喜气可以,不过这胸针……”
“我会给他说清楚的。”盛满识趣地收回胸针,从单肩包里摸出那张透明信封,“这是我的礼金,新婚快乐。”
江溢笑盈盈接下她的喜帖,徐行懒懒勾了勾唇,稍带调侃地,“盛满,我都结婚了,啥时候能喝到你的喜酒?”
“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盛满微微低眉,手腕上的月桂手镯让她的话慢了半拍,“我不想结婚。”
“哎呀,你俩就别叙旧了,”江溢打断两人,笑盈盈地,“盛满,外面怪冷的,你先进去坐吧。”
*
从小到大,盛满参加过无数次的婚礼,却没有哪一次如此刻这般心痛。
她坐的这桌离主仪式台仅有几步,是徐行专门留给曾经高中六班同学的,自从毕业后大家都天各一方,大家都借着婚礼开起了同学会,所有人都在热聊,只有盛满呆呆望着仪式台前的新人。
大堂的灯光都灭掉了,只剩下幽蓝色的追光,新娘子随着舒缓的音乐节奏朝徐行走去。
徐行举着捧花站在台前羞涩地低下头,耳朵红了大半。
忽然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下一秒里,徐行像是决定了什么般抬眸,而后坚定地迈出步子,朝着他眼里的那个她走去。
室内,无风,手中的粉团蔷薇却在轻轻颤动着。
伴着那幽蓝梦幻的灯光,盛满想起她毕业的那一年,也有这样的一个少年手捧着她最爱的蔷薇花,绕过所有人,一步一步来到她的面前。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