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治打开车门,着急地连伞都没带,便追出去。
他拦下梁嘉开车门。
梁嘉透过伞看他,勾勾唇,“前面的路过不去了,这荒山野岭的,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雨声代替了沉默,梁嘉没再看他,坐上驾驶位,脚踩油门的那刻,她拍了拍喇叭。
见傅治愣在车门边,她一肚子的气。
梁嘉抱着双臂,瞪着傅治,一分钟、两分钟、这人到底在干嘛?不上车就这么淋雨,他不想回去,她还想回去呢。
梁嘉拿上伞冲上前,质问:“你有病啊?你不回家,我还要回太荷呢。”
“我……”傅治埋头,悄声:“忘带钥匙了。”
“你锁车了?”
“不小心锁了。”
梁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叹出来,“那这下怎么办,你车挡道了,我过不去!”
傅治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他低低地,“对不起。”
梁嘉捏紧伞柄,眉头一皱,“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雨夜的风,妖孽得很,刮得人不着南北。
水珠斜着飘进伞里,梁嘉被迫眯了眯眼,她转身避风。
傅治却在这一刻,拽住她,他的话毫无防备地顺着风滑进耳骨,“梁嘉,我真不知道我爸今天会来,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带你去找我妹妹。”
这话……什么意思。
梁嘉震惊地抬眼,她转过身,将伞扬起,目光坠进眼前人的眸子里。
秒针像天边分叉的紫色闪电,轰得一声砸进梁嘉内心。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傅治,风带来了颗颗心碎的泪珠,她极力压抑颤抖的声线,问:“所以你是早就知道,你爸爸报道害死的那个女孩是曾经我最好的朋友?”
话停顿了半秒,梁嘉讥笑一声,“所以你给我写信,跟我做朋友,只是因为你想替你爸赎罪?”
话停顿了半分钟,傅治不敢看她的眼睛。
梁嘉却突然间笑出声,“难怪,你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就知道我为什么伤心。”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原来我们真的是仇人。”梁嘉昂起头,任凭雨滴拍打在脸上,她摇摇晃晃往马路上走。
“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开口,傅治捡起梁嘉丢掉的伞,他小跑着追上去,拉住她,“我确实给你写的第一封信是为了道歉,但后面的每一封,都是因为……”
梁嘉什么都不想听,“因为什么?”她甩开傅治的手,微昂头看向偏心的伞面,说不上来的,她讨厌傅治这样,厉声斥道:“傅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啊。”
明明这伞已经遮住了梁嘉,但她还是湿透了。梁嘉的泪模糊在雨里,她无比庆幸,下雨了。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耍你的意思,我给你写的每一封信,都是真心的。”雨滴浇湿了傅治的背脊,额前的碎发也盖下来,他阴郁的眼瞳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梁嘉,你恨我也好,就算我们以后再也不见了,我都希望你不要误会右岸。”
“那傅治你呢?”悲伤延续了几秒,梁嘉盯着早已湿透的傅治,哽咽地,“你恨我么。”
“小心!”
这一刻,头顶的碎石随着雷声掉下来的这一刻,梁嘉能清楚地听见,碎石掉落的声音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炸开。
确定不会再有落石后,傅治才松开梁嘉,伞不知被打落在哪块,他脱下外套,举在梁嘉头顶,笑说:“没事吧?这儿太危险了,我们先去那边的公交车站躲躲吧。”
梁嘉像丢了魂,无措地看着身旁的这个人,头顶的雨没再落下。
她忽然想起,刚搬来榆理时,也下过一场大雨,何英也像傅治这样为她撑起一方天地。
“我想我外婆了,”梁嘉昂头看向漆黑的天,连月亮都没有,她突然鼻头一酸,“你说我家老太太见到我妈妈了么,她们这么多年没见,会说什么啊。”
话罢,梁嘉将两只手覆在眼前,滚烫的泪淌出来,她抽抽搭搭地,“外婆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啊。”
“右岸,”梁嘉侧头,唇绷着,竭力憋住泪,她盯着傅治,不肯挪开视线,“在这个世上,除了我舅以外,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你还有右岸呢,以后他就是你的亲人。”
傅治的话很认真,让梁嘉看出了神。
她呆呆坐在公交车站,过了好久才发现傅治湿透的背脊沾上了血泥。
梁嘉不知觉伸出手,想要去触他的伤口,却在下一秒被恨意和理智拉住。
面前的这个人,可是骗了自己十几年的大骗子,亏她还把他当成可以交付秘密的好友,他不过只是想要替他爸赎罪罢了。
她不能心疼他。
不然谁来心疼当年无助的自己。
可是,梁嘉在此刻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恨意到达顶峰时,爱就占据了所有理智。
“傅治,”她叫了他一声,主语的重音用得不妙,“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傅治不懂她什么意思。
“你恨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