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1日,周三工作日。
“游鲤!!”
男人的声音响彻人流湍急的太荷市火车站出口。
游鲤打了个颤,冷汗直冒,她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单手勾住背包,快步跑向马路旁,伸出手拦出租车。
“游鲤!”
一只结实的手臂拉住她伸出的手,嗓音压得很低,听得出压制的怒气。
游鲤尴尬地抬头,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尽力咧开嘴,表情看上去很丑,“爸?你怎么来了?”
“都要高考了,你还敢逃课!我看是我这三年没好好收拾你了。”游灿臣眉头深深皱着,使劲将她拽回火车站。
路过沈叶初时,游鲤耷拉着眼,泪眼汪汪地,“妈,救我。”
沈叶初很宠游鲤,每次游鲤一哭她就没办法了,她走上前,瞪了游灿臣一眼,“轻点,别把鲤鱼弄疼了。”
“就是就是。”游鲤甩开游灿臣,揉了揉手腕,见两人没防备,撒腿就跑。
“诶,臭小子!”游灿臣被沈叶初抓住,在原地气得够呛,“你就惯她吧!”
“你让她去嘛,”沈叶初望着游鲤离开的背影,忽然间叹了声,“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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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鲤的叛逆,差不多能追溯到她中考那年,遇到自以为的“真爱”时说起。
2022年3月,正值倒春寒,还是很冷。
“咯。”
盛满递来一个巧克力味冰淇淋。
游鲤瞄了眼,侧头,显得有点倔强,“想贿赂我?我才不会上当。”
“不吃算了,”盛满轻笑,将冰淇淋放到嘴边,“我一个人吃两个。”
游鲤转了转眼珠,从盛满手里夺走一个巧克力冰淇淋,“大冬天的,不怕感冒?”
小游鲤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嘴硬的,盛满不知道,她咬住冰淇淋,眉眼带笑,看着身旁的人儿。
印象中,她还是个牵手都只会拉自己一根指头的小孩来着,居然都快跟自己一般高了。
“姐,”游鲤突然顿住,抬手看了眼表,急地含住冰淇淋,叽里咕噜地,“不跟你说了,我电影要开场了,先走了。”
盛满反应过来,拽住游鲤的背包,“走什么?你一个人去看电影?多无聊,要不姐跟你一起。”
“不了!”游鲤慌忙摆手,想走,“我约了人。”
盛满今天可是被沈叶初游灿臣两人委以重任,她必须要见到游鲤的早恋对象,再狠狠敲打一番才能交差。
她只能被迫当这个坏人了,逼问:“谁?”
“你管他是谁?”游鲤皱紧眉头,说话很冲,“姐!你怎么也跟爸爸妈妈一样讨厌了。”
话罢,她还觉得不解气,反问起盛满来,“难道你在我这个年纪,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冰淇淋忽然化掉,滴在盛满手心,她忙地在单肩包里找纸巾。
包里没多少东西,一眼就能看到两包纸巾躺在一起。
那瞬间,盛满的思绪终于载入游鲤刚才的问题。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按下脑海提示框的确认键,一个肆意昂扬的嗓音叫醒了她。
“盛满!”
盛满愣在原地,看着徐行朝自己跑过来,她假意擦手心的冰淇淋,眼神躲开,打了声招呼。
“姐,”游鲤不怀好意地憋笑,“这位是?”
“他,”盛满愣了下,语速变得很快,视线还是没有上抬,“他是我高中同学。”
“只是同学?”
“游鲤,你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游鲤摇摇头,“这就赶我了?放心我可不当电灯泡。”她拍了拍盛满的肩膀,咧开嘴看向徐行,“哥哥,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姐就交给你了,拜拜!”
“诶……”
盛满见拉不住游鲤,便快速收回视线,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咬住冰淇淋,余光朝徐行弯了弯眼。
两人突然并肩走着,没有目的,却很默契。
徐行爽朗笑了笑,搭话,“我刚结束电视台的采访,没想到就碰到你了。刚刚那个,是你妹妹?”
“嗯,她叫游鲤。”盛满轻点头,微卷的长发安静垂下,头发挡住她大半的视线,盛满才能偷偷瞄他一眼。
闹市莫名安静。
两个人就这样迈步,街边的路灯画出身前长长的影子。
盛满想着身边的人,和那包他送给自己的纸巾。
时间有时挺像个小偷的,但七年过去,那包纸巾一直被珍藏到现在。
“徐行,”盛满抬眼看他,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一句迟到很久的谢谢。很久是多久,十一年,哦不,也可能是七年,或者说一年。
“谢我干啥?”
徐行摸不着头脑。
“反正,就是很谢谢你。”
谢谢你不止一次将我从沼泽地里拽出来,即便你已经记不得了。
*
再联系,大概是深秋了吧。
这么说也不对,榆理的秋天很短,所以不算秋天,是冬天。
那时,正在西北旅行途中的盛满收到一封短信。
是徐行发来的。
盛满打开前,还特意去微信瞧了瞧,确认她没有不小心把徐行删掉,才点开那封短信。
「盛满:见字如面,再有一小时,我就到石源市了,或许会有几个月都不会再登陆这个号码,勿念。徐不走。」
短短几行字,盛满没想到那天徐行随口讲的要去当调查记者这事竟是真的。
盛满问过徐行,“你不怕吗?”
那时,午后的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徐行深吸气再肆意一笑,无比坚定地,“既然没法阻止黑暗滋长,那就把真相告诉世界!”
有些地方没有记者,是怎么也看不见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