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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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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做那种追流量歪曲事实的记者,他只愿将真相公平公正公开地讲给世界听。

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十几年前那个男孩心里的疤。

盛满摇下车窗,任凭路过的风吹散她的长发,车窗外的大西北蓝天白云分明,牛羊遍地,一切都是那样静谧。

她考虑了会儿,给徐大记者回了这样一封短信。「徐行:收信好,还记得高三那年你无比坚定写下你的理想,那个时候我一股脑地想要实现我哥未完的愿望,都忘了考虑自己想做什么。而今你我都在路上了。愿平安顺遂。盛小满。」

2023年的春节很早,盛满想趁着除夕前再出去旅行一趟,早听说石源市今年小年夜有烟花大会,正好去录个素材。

徐行这几个月除了偶尔给梁嘉发去报平安的消息外,就像消失了般。

梁嘉研究所的实验根本离不得人,一听说盛满要去石源,立马贿赂好姐妹替她去看看徐行这几个月过得咋样。

盛满没办法,只能挤了个时间,拿着梁嘉给的地址,叩开徐行租的房子。

“盛满?”

徐行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盛满抱着一捧腊梅花,目光朝徐行身后看,调侃:“不方便?家里有人?”

徐行无奈低眉,让出位子,“没有,你先进来吧。”

盛满在玄关脱掉鞋,光脚踏在地板上,熟练走到茶几旁,将花瓶里已经焉了的海棠扔掉,换上腊梅。

她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摆弄着花瓶里的腊梅,“都快春节了,你怎么不贴对联呀?我看这层楼就你这个门单调。”

徐行锁好门,也走过来坐下,“我不怎么过春节,而且这只是租的房子,平时也就我一个人住。”

盛满微微皱眉,“那怎么行?就算一个人,也要过节,”她顿了顿,“你有空吗?要不我带你去商场备点年货?”

“不用了,我真不过春节。”

十几年过去了,每年春节,徐行都只能看着别人团圆,而自己只能窝在世界的一角,看月亮流泪。后来长大一点,他的泪也流干了,徒留孤寂。

徐行起身背过去,平淡地,“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切个橙子。”

“没劲,”盛满叹了声,从包里掏出手机,嘀咕:“日子嘛总得有点盼头,怎么也要有个氛围,帮你外卖一个春联算了。”

下单很快,预计十几分钟就到了。

盛满瞄了眼厨房徐行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出租屋的陈设。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装修很简单,但徐行收拾得很干净。

特别是书房,盛满慢慢走到木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相框,很是乍眼。

相框里的徐行脸微微侧着,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风儿掀起他淡蓝色的衣角,他怀里的那捧桂花飘落几片花瓣。

盛满像是着了迷,拿起这张相框,手指附在相片落款的时间上。

相片里定格了两个人,站在少年徐行身边的,是个带草帽的短发女孩。

盛满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心像被人拽住般,酸涩涌上来。

她虽不认识她,但盛满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原来徐行放在心上十几年的人和自己这般像。

可为什么,徐行能看见她,却看不到自己呢。

这一刻,盛满宁愿那个她和自己完全不同。

“小满,你看什么呢?”

徐行提了双棉拖,叫醒盛满。

“哦我……”盛满慌乱地放下相框,套上徐行递来的棉拖,不知所措地笑笑。

“你还没见过她吧,”徐行绕过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盯着相片里的女孩温柔笑起来,“她就是江溢。”

盛满停顿了一秒,假意笑说:“徐不走你真不够意思,这么久了才看到她照片,我跟大喜可想见她一面了。”

“你俩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话说出口的瞬间便后悔了,她微微垂眼,并不期待徐行回答这个问题。

咚咚咚——

门响的那刻,盛满暗暗松了口气。

徐行放下相框,指了指大门,“我去开门。”

徐行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的那刻,他深深吸了口气。

本以为会是自己卧底的那家美妆工厂的同事来找自己,可锁芯转动的那秒,徐行踏出玄关,竟瞧见一个熟悉的人。

这个人是个怎样的人啊。

徐行愣在门前,看着她尤为认真地给自己贴春联。

时间仿佛倒流回十二年前,徐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局促地坐在太荷市火车站前的面馆里,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那是何榕离开前给他点的最后一碗面,他一口都没动,桌上还放着一张去榆理找大姨何英的车票。

何榕走得那样决绝,彻底把徐行丢给了别人,并告诉他,要是敢回来找她,她和徐周就死给他看。

有个短头发的小女孩从隔壁桌走过来,坐到徐行跟前,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徐行没敢抬头,也不敢回应,就这样沉默了好久,幸好她也没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火车都快停止检票了。

徐行才擦了擦泪,望向天花板整理好情绪,对面那个女孩早就走掉了,不过桌上多了张便条。

徐行好奇拿过来,黄色的便签上的字迹清秀——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伤心,但你妈妈说的对,过生日怎么也要吃碗长寿面。生日快乐,陌生人。]

这张便条的落款是张笑脸,没有名字。

后来,徐行从太荷中学转学前才打听到,她是隔壁班的。

再后来,她的名字成了徐行珍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除了他,没人知道。

“江溢。”

徐行轻轻叫了她一声。

十二年了,那个曾安慰徐行的小小少女也长大了。

江溢回头,温和地朝徐行弯了弯嘴角,过道微弱的灯光照亮她的眼眸,“徐不走,小年夜都到了,怎么能不贴春联?不是说了,就算一个人也要把生活过好嘛,又没听话。”

“你瞧,”江溢指着她刚贴好的春联,笑着看他,“这才叫过节。”

“人家春节都是团圆,我就一个人,不过也行。”

“什么叫不过也行?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而且我不是来了嘛,今年你不是一个人了。”

过道里昏暗潮湿,窗户都没有。

可徐行看见了束光,暖烘烘地照过来,落在他的心上,厚厚的,有些重量。

那一刻,徐行终于知道,即便已过深秋,日子渐凉,在他身上也有一个无法取代亦不可战胜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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