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满慢下脚步,侧过身弯了弯眉眼。
徐行多迈了几步跟上,客气摇头,“没什么。”
“不过,你怎么会来?”盛满低头,怀里蔷薇淡淡的清香萦绕着她。
“我……?”徐行咳了声,盯着地面的点点光斑,“大喜最近在闭关复习,就拜托我来给你送花。她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呢,今晚见一面不见不散。”
“你送我花,那你喜欢的女孩呢,她应该也是今年毕业吧。”
“?”
闲话聊到这里,盛满才从沉默里意识到她好像说错话了,她看向身旁的徐行。
徐行的喉结动了动,“她不在榆大,她在石源上大学,”他对上盛满的眼眸,笑笑,“石源太远了,我又准备实习走不了,所以我外卖了一个给她。”
初夏金黄的日光漏下来,印出徐行浅色的眸子,他嘴角轻扬,很认真地看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盛满恍惚地认为时间静止了。
可她立刻清醒过来,撇开目光,用玩笑的口吻说:“还没见过她呢,大喜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改天,改天等她回榆州,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盛满抱着蔷薇,迈出步子,重新感受街道上的阴天和晴天,声音低低地回:“那说好了。”
*
初夏的傍晚,从见一面面馆往外看,天是蓝紫色的渐变,落日都黯然失色。
盛满还是坐在那个靠出餐口的老位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安静地欣赏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好意思小满,我看书差点忘了时间。”
梁嘉不知从哪个方位跑进面馆,坐下来的时候还薅过来一个塑料凳子,将背包甩在上面,拿出纸巾擦了擦汗。
盛满拿过菜单给她扇风,没憋住笑出声,“大喜不着急,陶叔都还没打烊呢。”
“我是怕你等无聊了。”梁嘉视线往上,抬手敲敲出餐口前的桌面,“陶叔!别忙啦,外面就我跟小满两个!”
还是过了几分钟,陶叔才从后厨出来,端了两碗小面,乐呵呵地,“就算只有你俩,也得煮好这一碗面。”
梁嘉兴奋地嗅嗅熟悉的火辣香气,拿出筷子递给盛满,迫不及待地拌面,“好香啊!陶叔几个月不见,你厨艺又变好了!”
“那是,”盛满看着梁嘉大口吃面的模样笑出声,“陶叔现在的厨艺都上电视台了。”
“嘘!小声些。”
梁嘉见状调侃:“陶叔,多好的事,难道你还怕周围的人知道?”
“我没想到砂锅店那么火,”陶叔叹了口气,“天天忙得我连坐下来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回面馆歇两天,你俩这么大声,要是把那群记者招来,我不就歇不了了?”
“谁能想到呀,”盛满双手撑在桌面,语调轻快,“两年就火遍榆理的砂锅店老板,还有一家面馆。”
梁嘉赞同地点头,又低头望了眼店内陈旧的装潢,“陶叔,你都成名人了,这小桌子都还舍不得换掉,”她啧了声,“抠门!”
“坐两个人不刚好?”
“三个人就挤得不行,五个人更别说。”
梁嘉的嘴还在不停叭叭,丝毫没停下的意思,陶叔是真怕了,他无奈地叉腰,“你快吃面吧,要坨了!”
梁嘉晃晃脑袋,夹了口面在嘴里,囫囵地,“我吃着呢。”
陶叔看了眼盛满,叹了声离开了战场,回到安静的后厨。
见陶叔走后,梁嘉将目光投向盛满,食物根本堵不上她的嘴,“小满,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还是考公么。”
“还没想好,”盛满思考了两秒,又继续说:“过两天就是面试,我先试试吧,考过再说。”
盛满根本不介意梁嘉的话唠属性,因为吃饭时有人聊天本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她看向梁嘉,好奇问:“你呢,你不是说这学期期末要选专业了?你想当什么医生啊?”
“我不打算上临床,”梁嘉停下筷子,“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临床太累了,我打算学病理,搞搞研究。”
上句话还没讲完,梁嘉又继续:“我给你说啊,你知道那个王八蛋选什么吗?”话到此处,她怒而拍了拍桌子,“他居然选了风湿免疫!他明明知道我有狼疮……”
“也许人家只是单纯喜欢呢?”
“当然肯定有喜欢的选,但傅治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梁嘉彻底放下筷子,眸光罕见暗下去,“风免的病很难很枯燥,往年都只有班上倒数选,成绩好的人要不选肿瘤,要不就选外科。傅治是第一个选导师专业,却选了风免的人,所有人都很震惊。”
盛满嗯了声,上扬的嘴角下不去,“他或许不喜欢这个专业。”她的话说了一半,顿了好久,“但他肯定喜欢你。”
*
2021年6月底,面试现场。
盛满呆呆地坐在候考区,手里拽着简历。
工作人员叫了她好几次,她才醒过神。
面试时间很快,也没有想象中吓人,盛满预感结果很好。
可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垂头走在榆理街头,阳光晒得让人睁不开眼。
“盛满?盛满!”
有人在叫她。
盛满回身,单手放在额前遮太阳,她定睛一瞧,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朝自己走过来,模样根本没见过。
她有些奇怪,轻轻退了几步。
男人走到盛满跟前,摘掉墨镜,咧开嘴,“是我啊,李朔!你不记得我了?你高中转学前,我是你同学!”
“哦,”盛满微微瞪大眼,“是你啊,好久不见。”
“得有七八年了吧。”李朔看上去很开心,继续说:“我就说面试名单上的盛满铁定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你。”
“你也来这儿面试?”
“是啊,几十个人考两个岗位,说不定以后我们能成为同事呢。”
“那借你吉言,”盛满礼貌弯弯唇,时间暂停半秒,她略微有点尴尬,想走,半张的口犹豫好久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等等!”
李朔叫住她。
盛满止住脚步,她轻叹气,转过身,淡淡笑问:“还有事么?”
“你还记得唐雯吗?”
这个久远的名字,忽然间在这样一个平常不过的上午,又一次闯进盛满的心。
她眼睫颤了颤,震惊地望着面前人。
李朔的语气稀松平常,是啊,毕竟唐雯已经离开了快八年。
“其实初中的时候,我跟她是同班同学,后来高一开学,她知道我跟你成了同学,所以让我把信捎给你。”李朔长长叹了声,“但那个时候,我只顾着去网吧打游戏,就没太在意这事,也给忘记了,结果没想到那天跳楼的女孩是她。”
“三年前我搬家那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了信,一直想还给你,可没人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我今天面试就怕会遇见你,所以把信带身上了,”李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封信,递到盛满眼前,“现在,物归原主。”
交出去后,李朔还指着信封上浅绿色的火漆印,添了句,“你放心,这火漆印还在,我没拆过。”
“谢谢。”
李朔早已走远,盛满还愣愣地站立,手中的信封泛黄不堪,还有很多深深的褶皱,她轻抚上去,想要将它抹平,显得有些固执。
没一会儿,朵朵泪花在信封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