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1日,周三工作日。
“一个月时间到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还我钱?!”
电话那头是个浑厚的男人,怒气冲天。
谢钦从床塌弹射坐起,他一个劲地点头,“哥,能不能再宽限我三天,我的工资三天后才到账。”
“我已经宽限你一个月了!”
“哥,本来上个月我确实要还你的,但借我钱的另外一个嫂子,她家遇到了困难,所以我才先把钱还给她了,实在对不起,我已经在努力挣了,最后三天,我的工资一到账我就转给你。”
“尽快啊!要是敢骗我,我去你公司闹!”
听到那头松了口,谢钦不由得咧开嘴,“谢谢哥,谢谢哥!”
耳边嘟嘟声传来,谢钦才敢放下电话,他捏了捏眉间,今天已经是他熬夜打三份工的第八天了。
这段时间,叫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催款电话。
谢钦撑着沉重的身体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从狭小的窗户照进来,早晨的太阳没有那么刺眼,可是他没有时间享受,该赶车上班了,不然会迟到。
这间由楼梯间改造的房间很小,谢钦很高,每次从阁楼床下来的时候都站不直。
但这间房,已经是他在京市住得起的,性价比最好的房间了。
一个月一千五,他兼职家教三晚就能挣回来。
大学毕业后,他只身来到京市,白天在实验室敲代码,晚上兼职家教,周末送外卖、画商单或者接录音,偶尔做做游戏代打。
反正什么赚钱,他干什么。
毕业快四年,他的债终于还了快四分之一。
赶上拥挤的早高峰,今天运气好居然坐到一个位子。
面前的人提着包子,香味飘进他的鼻腔,为了省钱他一天只吃中午那顿,包子的诱惑太大,谢钦撇开目光,赶紧点开手机刷起兼职平台,转移下注意力。
邮件不知什么时候跳出来,谢钦点开,是前些天徐行发来的婚礼电子请柬,他忙得没时间看。
在徐行的聊天框犹豫半晌,谢钦还是给他转了五百块,并附上一段话。
【金欠:新婚快乐,原谅兄弟不能到场,礼金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不给兄弟面子。】
在谢钦即将划出微信的那瞬间,另一个人的消息弹框也跳了出来。
即使只在手机屏幕上方停留了一秒,但谢钦也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根本没有勇气点开。
半秒后,谢钦关掉手机,双手抱在胸前,紧闭上眼。
嗯,就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吧,这又没什么好羞耻的。
地铁上拥挤的嘈杂,终于盖住了谢钦心底汹涌的悲伤。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法不去想陈清的这条消息。
【水青:谢钦,我妈今天又在催我去相亲了,这次我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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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毕业季。
可是谢钦欠了一屁股债,他根本没时间去参加这些,只是那天请了个假去榆大把毕业证拿了,连毕业照都没拍就去上班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盛满最后一次见到谢钦,再见都说得那样匆匆。
毕业典礼在世纪礼堂,拨穗仪式结束后,就是领导讲话。
盛满穿着学士服,微卷的长发拂到一边编成单麻花辫,她安静地坐着,看上去更加清冷。
典礼时间不长,盛满的困意都还没来就结束了。
她摘掉学术帽,按序走出礼堂,掏出手机准备联系梁嘉。
“盛满。”
很沉稳的声音。
盛满轻愣了下,抬头,段峤就站在礼堂外那棵老榕树下。
男人穿着黑西装,捧着束粉玫瑰,树影斑驳,晃动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怎么会来。
盛满脚步被封住,她才不想上前。
正愁着该如何体面离开时,盛满无意间在拥挤的人群里,发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行套了件浅黄色的衬衫外套,抱了束粉团蔷薇,微风轻扬起他的发梢。
世纪礼堂前合影的毕业生很多,徐行全都绕过,大步朝盛满走来。
就好像是一抹秋色走进了热烈的夏日。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过去的记忆,也丝毫没准备浮现脑海。
那是个春天,午后阳光懒洋洋的,盛满坐在院子里的那面蔷薇花下,躺椅轻轻晃动,微风翻动着她拽在手里的泛黄书页。
那天徐行受梁嘉的委托,来找盛满拿甜牛奶。
“你在看书啊盛满。”
徐行突然出现,吓得盛满手里的《小王子》啪唧一声掉在她脸上。
盛满拿开书,揉揉红肿的鼻尖,起身侧头望着这满墙的粉团蔷薇。
徐行挠了挠后脖颈,“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他的视线并没有随着盛满看去,而是注意到她手中的书,问:“你在看《小王子》?”
“嗯,”两三秒后,盛满拽书的手抬了抬,她低眉弯了弯唇,“算是吧。”
从小到大,盛满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春天,坐在蔷薇花下看书。
路过的人总是惊叹于她身后那热烈的满墙蔷薇花,徐行是第一个问她读什么书的人。
当时的悸动,好像,再一次发生了。
“盛满,”徐行站到盛满眼前,拍了拍怀里的蔷薇,清澈的眸子看向她,轻笑,“毕业快乐。”
“先来后到,懂不懂?”
段峤小跑过来,说话时还有些小喘。
两人的花都送到了眼前,盛满根本拿不了两束,只能尴尬笑笑。
也许是不想跟段峤再有关系,也或许是她根本就没有放下过徐行,盛满接下了徐行的那捧蔷薇。
段峤识趣地放下粉玫瑰,却还是不舍地开口:“小满,我要出国了,走之前我还想再跟你聊一聊。”
盛满深深吸了口气,抬眼淡淡笑道:“段峤,分手的时候我就说的很清楚了,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我们也没法再走下去了。”
“可这么久了,我还是放不下你。”
分手那天说过的狠话,在即将分别时却换成了挽留。
盛满抱蔷薇花的手紧了紧,既然决定放手,她才不会回头。
于是转身,冷冷地,“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徐行在边上看着,拦住上前的段峤,“你说放不下,可不还是要出国,”他顿了顿,“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是你没选她。”
榆大校园街道两旁的桂花树绿油油的,阳光的碎影打落在地面,一会儿阴一会儿晴。
一路跟在盛满影子后,徐行轻埋头,手揣在裤兜,安静地陪着她。
“谢谢你替我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