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
上午的时间过很快,梁嘉今早没课,下自习早早就到了。
她挽住盛满的手,走在大街上,聊东聊西。
来到一家店门前,梁嘉直接选了窗边的位子,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点餐,“我给你说啊,这家店的芝士玉米可好吃了,一定要尝尝。”
盛满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没犹豫点了份芝士玉米,“大喜,你还有啥推荐没?”
“等等我看看啊……这手机咋回事?”
梁嘉双手举着手机,自然地输入密码,却在手机主页跳转出的那瞬间怔住了。
她慌乱地翻动着手机里的APP,点开微信个人界面时,怒火彻底被点燃,她气愤地碎碎念起来。
“怎么了?”
盛满好奇抬眼,就看见梁嘉等电话接听的十几秒内,左手指尖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看上去很不耐烦。
那头好像是接听了。
梁嘉连声喂都没有,火气快将餐厅的天花板都掀翻了,“傅治!!你有病吧!你是学人精吗?从小到大,跟我上一个高中大学就算了,专业还跟我选一样的!现在,居然还跟我用一样型号的手机,甚至一样的手机壳,连密码都设一样的。”
“你有什么资格,用我的生日当你手机的密码啊?”
“还有我允许你,把我记在你的备忘录里么!你把我当什么,你做实验的观察对象吗?那真不好意思了,我是人,不是小白鼠!!”
“而且,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你备忘录里全是写给我的情书啊!你是把我当作你无聊时刻的消遣品吗?”
“……”
几段话很连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也根本看不到尽头。
餐厅的客人目光全都投过来,可梁嘉丝毫不在意,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拿把刀去见傅治。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盛满第一次见梁嘉发这么大的脾气。
明明该跟梁嘉一同生气的,可盛满莫名地,笑出了声。
这天,梁嘉连饭都没吃,直接杀到学校,把错拿的手机抢回。
“你偷看我手机了没?”梁嘉质问道。
“不敢,”傅治低下头,目光躲得远远的,顿了两三秒后,他怯怯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喜欢你的。”
“你恨我吧。”
四个字,让两人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落满了厚重的灰尘,呛得让梁嘉心烦意乱。
“我就是恨你,”梁嘉咬了咬唇,狠下心,“我恨透你了。”
话罢,梁嘉转身走了好几步,又觉得这样不够解气,便折返回去,傅治还是乖乖停在原地。
梁嘉吸了吸气,声线微微发抖,“傅治,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喜欢我,那你就下地狱吧。”
“好……”
傅治点点头,愣愣杵着,直到再看不见梁嘉的背影后,他才缓缓将后半句吐出来。
“我会藏好的。”
*
2021年2月3日,今年过年很晚,立春时节都到了,还有几天才除夕。
深夜的无妨清吧,坐满了人。
盛满坐在吧台,手边是已空了半杯的尼格罗尼,她不胜酒力,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怀里的手机嗡一声,盛满拿起后昂头,屏幕的亮光浮在她白皙的脸庞。
十几秒后,她终于输入了密码。打开的一瞬,盛满自嘲笑了笑。
和段峤都分手这么久了,她居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密码还是原来那个,她跟他的周年纪念日。
如果不是今天在学校,再碰见段峤,盛满都快以为她已经忘掉了这个人。
但那么多的努力,似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徒劳。
听说酒精可以麻痹回忆,盛满拿起手边的尼格罗尼,苦笑摇头。
传言根本就是骗人的。
“你别喝了。”
梁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反正一来,就抢走了盛满的酒。
“可是,”盛满埋下头,咸咸的泪花滑过嘴角,她没有擦,“我想他了。”
梁嘉在她旁边坐下,将酒还给盛满,自己也点了杯,她重重地叹气,“你跟段峤明明都还爱着,干嘛分开啊,哪像我跟傅治,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不一样,”盛满端起酒杯和梁嘉碰了下杯,“他要出国,我也不能拦着别人去追求他想要的吧,所以我跟他是只能分开。但你跟傅治,只是没有说开而已。”
“有什么不一样,”梁嘉抿了一大口酒,嘀咕道:“不都是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不知道在哪个时刻,清吧的吉他弹奏声忽然换了旋律。
温和得就像涓涓的溪流,一点点冲刷盛满心间的礁石。
“他让你憔悴许多,他让你失魂落魄,他一举一动你不停地对我说。”
熟悉的清亮嗓音,在某个瞬间,和进细水长流的旋律里。
盛满转头,清吧的灯光昏暗,她的视线掠过满桌的人群,落在那方小小的舞台上。
暖黄的光束轻悄悄落下,描摹出朦胧的轮廓,台上捧木吉他的那个少年,好似被月光浸泡过一般。
“我想知道他哪里比我好更多,在你心中如何和他平起平坐,我知道我比他付出得还多,但是我总换不了你的回首。”
徐行的歌声渐渐,盛满指尖摩挲着酒杯,触感分明冰凉,可神经反馈给大脑的却是另一种。
那一刻,盛满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才确信自己喝醉了。
不能再喝了。
“小满,酒还没喝完,怎么就要走了,”梁嘉扁扁嘴,眼神直勾勾望着吧台上的酒离她越来越远,她撅起嘴,“我都没尽兴。”
“女孩在外喝酒,不能太醉。”
盛满非常正经,唬得梁嘉一愣一愣的。
虽是立春,但天还是很冷的,寒风时不时刮过来。
盛满微仰起头,边走边吹了会儿冷风,她清醒多了。
酒劲过后,通常伴随着思绪翻涌。
盛满突然在一棵腊梅树下停住,枝头摇晃的腊梅好像她脆弱的心。
她开口:“大喜,你知道吗?今年是我喜欢他的第六年,高中的时候我只敢偷偷看他,考上大学后才发现人家有喜欢的人,于是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他不喜欢她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好久好久,但最后我们还是没有逃过分开的结局。”
“谁不是呢?”梁嘉回身,走到盛满身边,也昂起头,“那个王八蛋喜欢我,却死都不承认,我要怎么做,才能从他嘴巴里听到那句,我喜欢你啊。”
“你们聊什么?”
徐行单肩背了把吉他,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目光也朝枝头盛放的腊梅看去。
盛满感受到身后微喘的呼吸声,侧头,“徐行?”
“舅舅!”梁嘉打了个冷颤,她捂住胸口,皱紧眉吐气,“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徐行直起背,提了提肩上的吉他,眉梢微挑,“我在无妨清吧兼职驻唱。”
“原来刚刚唱歌的人是你啊,”梁嘉眼眸亮闪闪的,她都不知道她舅唱歌这么好听,总感觉他在忽悠自己,于是抓住漏洞质疑,“可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清吧不是还没打烊么。”
徐行抬手挑了挑发梢,眼神躲开,轻咳一声,“有人接班,我下班了。”
看起来没撒谎,梁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样啊,”腊梅花香随一阵风飘过来,梁嘉忽然挽住盛满的手臂,“舅舅,刚刚我跟小满都聊了自己的秘密,该你了。”
徐行一脸懵,“可我什么都没听见。”
“反正不管,轮流制,就该你了!”梁嘉得意地拉着盛满走远,“而且,上次喝酒,你好像还有话没讲完呢。”
“什么话?”
“你还没说你喜欢的人是谁呢?”
盛满脚步顿住,目光和徐行撞上。
酒精导致的错觉蔓延,她竟感觉徐行视线的终点是她。
深夜的闹市街头,汽车的轰鸣声一阵一阵,盖住了很多嘈杂的噪音。
却怎么也盖不住徐行肆意昂扬的嗓音,他眉眼轻弯,眸光闪闪地,“我当然有喜欢的人,只不过这么些年,她从来没回头看过我。”
“真的吗?你不说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梁嘉还是不信。
徐行轻柔勾了勾唇角,低哑的嗓音在这月色里浮沉,“我不骗人,她叫江溢。”
这一秒钟,寒风打落枝头腊梅的这一秒钟,花瓣成片成片洒落,时光的沙漏像是暂停了。
除了徐行的这句话,盛满好像还听见,哐当一声——
愣了半拍,她才惊醒,原来是年少时珍藏在心底那颗的脆梅,掉了出来,而她的心瞬间千疮百孔。
“江溢?我怎么从没听过这名字?舅,不会是你编的吧。”
“怎么可能,我和她初中就认识了,你不信?我给你看她朋友圈。”
“没想到啊舅舅,你藏得够可以的,既然喜欢,怎么不追?”
“她有喜欢的人,我不想打扰她。”
“……”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今天徐行跟梁嘉的交谈。
盛满靠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手拿酒瓶一口一口,可怎么也醉不了,反而喝得头疼。
她敲敲脑袋,摁开手机,和屏幕亮光一起走进盛满眼底的,还有徐行在“今天你种树了吗”论坛里发的贴子。
2017年9月23日@何妨:
又一年生日,我有在好好吃长寿面。
复读的每天,都好害怕,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可是转念又一想,你就该遇见的。
喜欢你的人好多,我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从不奢望你能等我,毕竟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盛满从前以为这段话是写给陈清的,那个时候的她还以为徐行要复读所以拒绝了陈清,但顺理成章地,高考结束后他们就会在一起。
没想到,江溢才是徐行青春的主角。
她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性格,盛满统统都不知道。但可以想象,她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女孩,不然也不会让徐行念念不忘这么久。
盛满摁掉手机,头靠在窗边,窗户沾上湿哒哒的雾气,她抬手擦掉。
昂头那瞬,窗外昏暗的街灯下,轻盈的雪花缓缓降落,寂静的夜色中只剩下簌簌的落絮声。
好奇怪的天气,立春时节竟然也会飘雪。
盛满轻轻推开窗,任凭凛冽的寒风吹乱她的长发,她伸出手,感受专属于隆冬的,山呼海啸。
下雪了。
榆理好久好久都没下过雪了。
新年好啊,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