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晩莲没有插话。他倒干净茶壶里泡淡的茶叶，摸出些碧翠薄荷，用布包裹了，扎成一个袋子，合在手掌中微使内力，纹丝未变的裹布内，薄荷叶已被碾得粉碎。他将小包抛入茶壶，又从干果盘中挑出几片陈皮扔进去，灌满凉水，盖上壶盖打旋摇晃，取过个琉璃杯拉高冲入，最后调进蜂蜜搅匀。

他把这杯清凉饮品放在叶夕荷面前，才道：“看来确实给姑娘添麻烦了。”

叶夕荷惊讶地盯着花晚莲，继而喜上眉梢，举起杯子左右瞧：“公子这是犒劳我的吗？”

那笑容太过甜美，花晚莲心中霎时生出一种模糊的怀念，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禁反省自己竟变得如此善良，回答得终究温和了：“也拿不出什么能见人的，就当是花某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叶夕荷眼里冒出一丝异样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不及花晚莲分辨，她已低下头双手捧着杯子，红唇贴上杯沿小口啜吸，再不让花晚莲看清表情了。

凝视叶夕荷的发顶，花晚莲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同时又迷惘于自己为何在意至斯。

正思索间，叶夕荷蓦地仰头，轻轻抓住他的袖子，撒娇般问道：“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花公子现在有没有一点把我放在心里了？”

花晚莲静静与叶夕荷对视，竟没感到生气。她眼神里的情绪已经一滴不漏地藏匿下去，恢复了调皮的光芒，还带着点期许，但花晚莲依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好像……

说出口的话其实不是她真实的意思。

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呢？

这么思考着的时候，胸口那处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花晚莲可以感觉到，还只是被一粒细沙碾过般微不足道的痕迹，却足够让他自己为之震动。

他骤然大力甩开叶夕荷的手，双臂抱胸，面罩寒霜，冷冰冰道：“我心里只一个人。”

叶夕荷抬着被甩开的手呆愣片刻，回神委屈道：“就没有一丝缝隙能留给我吗？”

眼前浮现杨泠澈的脸庞，花晚莲前一刻那惊疑的感觉立即消失殆尽，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我只怕心里装不下。”感情满溢到翻涌，漫过身躯，浸透每一寸□□，全是对那一个人。

叶夕荷怔怔望着花晚莲，半晌，“啊”一声长叫，两臂直直前伸趴在桌上，双眸放空，手里还抓着杯子，水却没有洒出一滴。

她模样大约是放松了，却又似乎有什么心结难解。

花晚莲旋身走远到书架旁，随便抽了卷书靠在柜边默默翻读。

叶夕荷保持那个姿势也不说话了。

一室寂静。

欢声笑语宛如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