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叶夕荷疾步当先领路,花晚莲紧随其后,两人一言不发,迅速穿过漆黑狭长的走廊,来到一扇木门前。叶夕荷摆手一拦示意花晚莲停步,长指甲尖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又三下。
最后一下音落,门同时打开,赫连深珄那张白净粉润的娇丽脸蛋探出,一刹认清来者,偏身让开,两人闪进房内。
赫连深珄不说话露出懵懂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个残留着稚气未褪尽的及笄少女,但若能够细细观察,会发现她眼底闪着老成机敏的光芒。
她这时双手叉腰,显得不太高兴,目光不客气把花晚莲从头打量到脚:“花公子为什么就不能老实呆着呢?”
花晚莲礼貌道:“多谢赫连姑娘通融。”
赫连深珄嗤笑一声,态度全不似初见那时和善:“我倒是不妨,负责看管花公子的是小荷,真被发现了,怪罪下来也是小荷担着。但万一运气真的那么不好,花公子知道小荷可能会受什么惩罚吗?”
闻言花晚莲颦眉看向叶夕荷,后者却只是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赫连深珄的头:“好了,莫要吓唬花公子。”
赫连深珄不服气地还要说什么,叶夕荷极细微地摇了摇头:“放心吧,岗哨都避过了,怎么还会被发现,不然根本走不到大牢,半道就已经被截住了。好孩子,不提这个,讲几句吉利话,小珄妹妹。”
赫连深珄泄气地垮下肩,只得算了。她从别在腰间的环上解下一把钥匙,交给叶夕荷:“我已经打点好了,这一班的看守里没有外人。但你们还是得小心再小心。多的我就不说了,你都知道的。”
叶夕荷颔首,按了下赫连深珄的肩膀,旋身一招手示意花晚莲跟自己走。
花晚莲朝赫连深珄点头示谢,悄声带上门。
赫连深珄咬唇看着合上的门板。
※
叶夕荷与花晚莲先后步下幽深的石阶,两旁看守果然视而不见。花晚莲先前就注意到堡内做事的多见姑娘,现在看连大牢看守也尽皆女性,心下不禁奇怪。
长廊两边排满了沉重的铁门,门上除了同样紧闭的活动小窗,仅开一个小通风口用来透气。叶夕荷轻车熟路地找到其中一扇门,将方才赫连深珄交付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嗒”一声拧开。
她一边拉开门,一边眼睛斜向花晚莲,偏了下头。花晚莲会意,刚够勉强一人通过的宽度就闪身窜了进去。叶夕荷重新关上,抱臂背靠门板站立,仿佛养神休息般闭着眼,事实上她正全神贯注竖起耳朵。
※
纪初当然知道有人进来了。
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安静、优雅地坐在床沿,素白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低头垂眼,并不关心来者何人。
所谓的“床”,只是几片朽木条勉强垫在已经破败无法使用的炕上,施舍似的搭一条毛了边的旧毯子。房内再没有别的东西了,铁门上的通风口就是唯一的光源。
纪初应当是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久居过的,更遑论独自一人。然而他的红衣依旧鲜艳,双眸依旧乌亮,毫无一丝狼狈窘迫。
但是他的长发,不知何故,已尽白了。
花晚莲心中猝然生出了奇异的感觉——
他看起来并不像个被监禁在粗陋大牢里孤立无援的贵公子,反倒仿若一位等待如意郎君前来迎接的新嫁娘。
牢房里虽然什么都没有,地方倒还宽敞。花晚莲在他几步远外停下,轻声道:“三公子,欠的一顿酒,看来得下次见面才能付清了。”
纪初闻声终于抬头,眼中划过一丝惊讶,继而饶有兴味道:“花公子别来无恙。”
“勉强算得上吧。”花晚莲道,“纪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