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佳乐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因为震惊而松懈。原本紧握的伞垂直地往下落，却在下落了十厘米之后，被景绮轻巧地托住。

她眨眨眼，像是在追问他没有说出口的回答。

不知道是被雨水熏陶的还是天生如此，她的眼睛似乎比其它人的含水量更高，像一汪小小的湖，永远住着一轮月亮。

可她却用这样一副透澈的眼睛说出那样粗鄙不堪的言语。明明是qing色的挑逗，她却像是在发出一则类似“要不要一起去美术馆”的邀约。

雨水顺着伞的边沿，滴落在姚佳乐的脚踝上。他被激得有些清醒了，而面前的景绮，他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的意乱情迷。

“害怕了？”她浅浅一笑，没有鄙夷，也没有失望。仿佛这一幕是她笔下的某个情节，他的台词、动作都是她顺理成章的设计。

然后剧情结束，景绮收回一切勾引，简单利落地就像关闭一个Word文档。

“没事。”这一句话，不知道她是在对姚佳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说完她向后退了两步，退回到安全距离后，又蹲下去把掉落的折叠伞捡了起来。

她慢慢悠悠地将折叠伞的每个伞面都拉平、系紧，耐心极好，即使洒出的雨水蔓延到她的手腕，袖口的颜色都跟着变深了。

“为什么？”姚佳乐忍不住质问出声的时候，景绮正低着头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看着皱褶一个个消失，姚佳乐简直要怀疑刚才的缠绵热吻是自己的幻想。

景绮抬了抬眉，就像在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要么很礼貌，礼貌得就像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要么就……很热情。”姚佳乐喉结滚动，没有继续说下去，明明……何天畔就可以得到她的自在、她的洒脱、她的亲昵。凭什么。一定是这家伙更不要脸、更不择手段！

景绮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昂起下巴反问道：“你知道男女之间我最讨厌的一种关系，是什么吗？”

姚佳乐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圈：“是背叛吗？”

景绮轻笑，摇了摇头：“是暧昧。不用背负责任，也不用承担压力，每天都像是薛定谔的猫，结果未知又新鲜。高手通过暧昧满足虚荣心和征服欲，顺便填补空虚、骑驴找马。而老实人呢，投入大量时间成本，在幻想里越陷越深，靠自我脑补得到圆满，大多数情况都不得善终。”

可惜的是，景绮没有成为高手的天赋，尽管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哪怕成为不了左右逢源的高手，至少可以成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老实人。

姚佳乐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没想过要跟你玩暧昧。”

“那你想跟我怎么样。当同事你不死心，上床你又害怕。怎么，你要跟我谈恋爱啊？”景绮勾勾唇。她并非不屑，天知道她有多想要谈一段恋爱，前提是光明正大、公平公正、健健康康。她写过那么多简单平凡的爱情故事，为什么就不能轮到现实中的自己。

就在景绮出神的间隙，一声郑重其事的“对啊”将她拉回了现实。

对什么对。景绮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苦笑着投降：“放过我吧。姐姐害怕行不行。”她抿了抿唇，眼神落在地面上。

“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姚佳乐的手就像墙上的藤蔓，又一次缠了上来。他就像不甘心的小孩，眼角耷拉、鼓着脸，非要在今天吃上一颗糖。

可景绮只有一把跳跳糖，又或者，一颗榴莲糖：“有感觉很难吗？你看A片的时候你没感觉吗？弟弟，xing吸引不等于喜欢，更不等于爱好嘛。”

“不许叫我弟弟！”姚佳乐恼怒地呲着牙，在景绮的胳膊上很用力地揪了一把，甚至用力到毫无防备的景绮都“嘶”出了声：“疼啊。”

她嗔，她怒，她眼眸流转、语调九转十八弯。

她在床上会不会也这样娇气，姚佳乐昏头地想。想完又骂自己卑劣。

“姚佳乐！”景绮并不知道姚佳乐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的表情很旖旎，于是举起折叠伞，愤愤地要把他的手打掉。

可不仅打不掉，姚佳乐居然还抓着她的手一起跑进了雨里。

“你干嘛！”

“我要证明我的喜欢。”

被拉进小旅馆的景绮，还在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奔跑大口喘气。她叉着腰，看着姚佳乐向前台甩出几张欧元：“喂，你真的要……”

“要！你刚刚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要！”他一次比一次“要”得响、“要”得重，不懂中文的前台吓得睫毛乱闪，就连景绮都有些被震住了。

事态发展偏离预想，景绮的手不自觉地蜷成了一个拳头，胸口的起伏迟迟没有平静。

“害怕了？”姚佳乐复刻着她刚才的表情、刚才的语气，不过他模仿得不好，露出了一丝丝狡黠、一丝丝报复。

回旋镖正中眉心的景绮只能强装镇定：“害怕什么？”

“嗯，放心吧。我不会弄疼你的。”

“呵。”这算什么，反客为主！景绮冷笑着后退一步，不过脑袋发懵之际，她还是凭借着残留的一点点理智找工作人员借了个手机充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