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王的叶脉网不知何时已被帝姬渗透,伪造的妖帝手讯附其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向明墟二界。
拍着大腿直呼“完了完了”的树王,望着白犀光秃秃的头顶和爪上一张字迹歪歪扭扭但态度嚣张至极的纸条,嚎啕大哭。
鹤王不明所以,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世界那么大,狐想去看看,拜拜!”落款之处还摁着一只殷红小爪印,顿时颤抖着手,几声怪叫,扇落了一地的羽毛。
“赶紧追回来啊!”狮王抓着鹤王的脖颈就要往上爬。
树王眼泪不停,草坪顿时拔成参天木林,“没用的没用的,仙首亲自来接,狐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悬圃山了。”
音王小声叹气,“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如何向长姐交代吧。”
自我感觉良好的云绕雪友善地替兄姐抗下一切,“长姐那边,有我。”
纯美的锚点甫一被悬圃山结界吞噬,妖帝陡然惊醒,破山而出,直奔明界,盛怒至极,诸王不敢上前,纷纷望向云绕雪,后者面不改色心不跳,径直拦在妖帝身前,寥寥数语,白泠星一声叹息,抱着没了角的白犀,沉默地游走在浔溪之径。
从域门至帝宫,她一步一步丈量着绿海雨林,直至千愁万绪尽归杳然。
云端之上,仙首端了端衣袖,从中拈出袖珍小狐握在掌心,“跨过石门,便是悬圃山,纵古观今,唯有此地堪称第一修真圣地。于此境,无妖可觅你之踪迹,当然,包括妖帝泠星。”
小狐合着眼,盘成一团,不给一点儿回应。慈眉善目的老道捋着长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老夫收你为亲传弟子,位同悬圃七剑,你且安心,若有不长眼的东西胆敢欺辱于你,老夫必定手刃之。”
小狐依旧兴致缺缺,呆愣愣的模样像只玲珑可人的石雕。老道眸光一闪,噫吁长叹,“自浮霆创生至今,人族与妖族殊死搏斗千万年,我们一直期待停战的那一天。帝姬,你的到来,终将熄灭浮霆的战火,为三界一域带来最后的和平。”
小狐懵懵地抬起头,回眸望向长须老道,对方浑浊的眼球中覆着一层洞黑的喜悦让他后颈上的狐毛根根竖起 。
宗清临一声“啧”,不耐见那老东西装模作样假惺惺,他感觉自己应该是闭上了眼,但无法屏蔽的感官依旧将世界的原貌完整拓印,在世界的中央,那团软趴趴的小狐狸,眼角缀着一滴要掉不掉的眼泪,禁不住颤抖的身体被硕大的狐尾紧紧包裹,企图在漫天的惊惧与惶悚中寻得一丝安慰。
“嗯?”仙首身形骤停,甫一伸手,一滴露水滑落他的眉心,霎时,逸散的魂丝如天罗地网扑入漫天密雨中,瞬息,他厉声呵道,“怎么回事?”
七道光影瞬至,为首的白胡子老道持剑行礼,“禀掌门师尊,您外出数日,明界照常如故,未见异动,三息前,这雨突至,我与几位师弟立即排查各地,依旧无所获。”
另一人小声道,“明界已有数百年未曾落雨,这雨来得太过诡异,恐有祸事暗生啊。”
“如何处置,还请掌门师尊示下。”
仙首目光落在扣紧的手心上,探究的目光如冰冷的利剑刮擦着小狐的身体,不由得又盘紧了一些。
好在仙首并未过分探究,他一挥衣袖,责备亲传弟子少见多怪,妄加揣测,便将此事轻轻揭过,又命七人将妖域帝姬暂居悬圃山一事传告明界。
七日后,仙首魔主齐聚娑兰海,白泠星一身寒气,冷脸打断了两人假意寒暄,领二人潜入深海之下。
海面瞬平,泛不起波澜,海底之下一无所见,宗清临索性收回视线,几缕魂丝旋即遁走。而万里之外的悬圃山质宫,一棵青翠松木亭亭矗立,树梢之上竟搭着一根奇异的青竹却无人察觉,那魂丝缠上青竹,银色的光晕轻轻一颤,随即隐入针叶之中。
坐在窗边的小狐,捧着一只灵果啃得浑身都在使劲儿,娇娇的,憨憨的,狐耳一颤一颤的,宗清临翘着腿欣赏了好一会儿,待小狐抱着光秃噜的果核又反复嗦了好几圈,他蓦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妖王之中从未有过饭海的先例,帝姬想隐藏自己的异常,必然需要抑制他那骇人的食量,以免明界对其身份生疑,可如此一来,这小可怜岂不是得一直饿着肚子?
宗清临的思绪被院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他定睛一看,竟是仙首亲传,悬圃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