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星刚发完火,眼睛一眨,紧急撤回,“等等!不许告诉老八。”
其余几人如小鸡啄米纷纷点头,这么一打岔,对仙首魔主的怒火就这般不上不下地吊在胸腔里,气得几人头顶冒烟,但又骂不出话来,只得唉声叹气,面面相觑。
白泠星思忖片刻,拳头敲手心,“果然还是得去明墟两界的寄潭一探虚实。”
树王像那个操碎心的老臣,赶忙拉住她,“陛下不可啊!您若有个闪失,妖域该如何是好。”
不耐听他一唱三叹,白泠星一把挥开,“怎么,你觉得我一定会出事?”
这口黑锅可就过大了,树王赶忙摇头。
头顶晃荡的小树上倏而蹿出一点红,落在白泠星的肩头,细弱的声音不急不缓道,“长姐不必忧虑,探访寄潭一事,不妨交给我,在隐匿行踪上,长姐可不如我。若要答应仙首魔主的条件,也不难,历代犀王皆有犀角留存,只说是犀王之角,前任亦可,魔主素来粗枝大叶,定然无法分辨;至于仙首提出的王族质子,自然我去最为适宜。”
宗清临定睛一看,红发蓝眸的少女如一只翩跹的蝶环在白泠星身侧,正是许久未见的音王。王族行四,系天地之灵,为精怪之主,传闻乃是缠绕在树王枝头的一缕禅音孵化而成。
与其余妖王不同,音王行于逆旅,本体随着修为的提升而逐渐涣散于天地,宝光涤尽,两极逆转,最终凝为一抹极致纯粹的杀意守护妖域。
仙首所行杀戮之道,对上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的音王,恰如拳头砸进棉花堆里,反倒让人内火中烧,无计可施。
白泠星指间轻轻托住她,怜惜地蹭了蹭,“可我若真让你前往明界,此生还能有再见之日吗?我不同意,他们提出的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今日屈服于他,来日只会变本加厉。”
“放弃一切幻想,妖域必须依靠自己,就算没有仙首魔主,我也一样能探访无名之地。”
白泠星整了整衣摆,冷声道,“我心意已决,你们无需再劝。接下来的时间,我会闭死关,几件事情要交代你们,且听好。小四配合小二清查海域,看好三位老妖王,必要时,可让他们直接沉睡;老五,鹤林旧地,是寄染前线,重中之重,命所有圣境之上大妖,编组列队,定期巡视,绝不可失守;走兽族群,群居过密,一旦寄因入侵,瞬间灰飞烟灭,小六你应着手策划领地迁移,我会传令狮虎狼豹四族族长辅助你;另外,前代犀王曾捕捉到关于无名之地的只言片语,并留下了一本连他自己都不知所云的手札,我研读数载,稍有体会,老九,手札交给你,继续破译。”
“另外,魔主专门索取犀王之角,此人或许已经察觉却尘犀一族的特殊之处,嘱咐老八,务必留心。”
诸王见她一条一条交代,如托付后事,顿时心慌不已,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她团团围住,扯着她的衣袖裙摆,好似脆弱不堪的幼崽。
白泠星挨个抚过,眉眼温情转瞬即逝,又目光坚毅,斩钉截铁道,“身为妖帝,守护妖域,责无旁贷。历代帝皇的英灵会于迷雾之中指引我,万族万民的信仰会在绝境之中庇护我,我的同袍,我的手足,你们坚定的支持,不屈的意志,会带我安全归来。”
宗清临眉梢微挑,单手托腮,妖帝设想很好,但既定事实却是犀王没了犀角,帝姬当了妖质,这其中有何差池?他蓦地想起却尘犀对命运的感知和荼琈帝姬耳边奇异的几点莹光……恍然,原是不该知道的妖还是知道了,正主索性直接砍废了妖帝的单兵计划。
果不其然,诸王径行离开后,结界散去,自参天木上滑下一只幼猫大小的白犀,在他的头顶,蹲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耳廓狐。
竟是灯下黑!
宗清临目光一凝,这小狐狸整天吃吃喝喝睡睡,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控体术?
“呜哇呜哇……”
小狐举着前爪笔画,口中发出细弱的哼唧,白犀百无聊赖地趴下,面上一派安详,“父王的犀角?没必要。长姐有她的责任,而我亦有遵循的命运。我终将遗落犀角,它与墟界纠缠,或将绵延至万年之后,若真如此,那不再是我丢失的本源之力,而是却尘犀一族锚定在时间之外的火种。”
“嘤嘤……唧唧……”
白犀睁开一只眼,瞄着头顶的小狐,面露难色,“但是,你的命运,浮霆无法预测,甚至无法感知,我不知你此行是对是错,但……如果你想好了,就去做吧。相信你的眼睛,遵从你的心。”
“但……”云绕雪的懒散一扫而空,目光如隼,声音如剑,“七哥,入明界后,谨记,你只是妖帝的同胞血亲,妖域的荼琈帝姬,仅此而已。”
小狐愣了一瞬,旋即目光凝实,坚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