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味道。凪蹙起眉，鼻子无意识地抽了抽，消毒水混合着其他难以形容的味道交杂在一起，悬浮在空气中，将病房的每一处角落都祸害了个遍，实在是不怎么好闻。

接着，他睁开双眼，冷调的蓝色墙壁以及苍白的天花板，据说这两种颜色可以安抚病人的情绪，但他不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更加烦躁了。

“凪？”

那道在梦中的声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起初有些讶异，但随后就恢复平静。

凪自己都无法意识到自己眼中的思念已经快要溢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沛沛。如果说整间病房都让他感到压抑，那么这抹紫色便是足以抚平他焦躁的最佳良药。

沛沛的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情绪，她垂眸，继续削起手上的苹果：“醒了就好，你已经昏迷很多天了。”

凪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她的手指，白皙而柔软，却又十分好看。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医院，也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送过来的，怪就怪他自己没有把握好流血的尺度，才在去见沛沛的路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但这些都不重要。

“那我在医院的这些天里，你一直都在照顾我吗？”

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单，用一种渴慕而贪婪的眼神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和渴望。

沛沛瞥了他一眼：“我不常能过来。”

是“不常能”而不是“不愿意”，凪闭上眼睛，并在心里感慨自己还好这样做了，不然他根本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眼中快要满溢而出的情绪。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能和沛沛这样说话了，不过，不过没关系的，他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

想到这里，凪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上沛沛的手指，见女孩投来一个平静的眼神，他松了口气。

“贺伊同学，今天——”

之后的话被一声突然拔高的尖叫打断，女警难以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顶着一对大的能让人把她和大熊猫作对比的黑眼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激动地看着已经苏醒的凪，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多么不对，只能不断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凪同学对吧？你终于醒了！请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叫医生。”

撂下这句话之后，女警又冲了出去。

沛沛这么多年的照顾让她习惯了凪的注视，也就开口解释道：“那位是长谷川阳子小姐，是搜查一科的一名女警，接下来他们应该会对你做一个询问笔录。”

说完，她把苹果推进凪的手心。

“先不要吃，等医生做好检查再说。”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人敲响，但那人明显很焦躁，连敲门声都是连贯的好几声，之后还不等沛沛和凪表示可以进来，他们就一股脑地全挤了进来。

为首的自然是搜查一科科长上野有树，这么多天过去，他表面上依然从容，可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出他身上难以掩盖的焦灼。

他风尘仆仆地来到凪的身边，刚想说话，就被身后紧跟着的医生打断：“上野科长，我们必须要对病人进行一个全面的检查。”

上野有树狠狠蹙起眉，但这又是不得不走的程序，他只能侧开身体，给医生让出一个位置。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下一个不适合再继续出现在这里的人：“贺伊同学，你不太适合继续待下去了，请你到门外等候。”

沛沛的眼神掠过上野有树，来到他身后的几人身上：“当然，我不会干扰警方调查，只是如果我不方便在这里，那么也请御影集团的负责人从病房出去吧。”

为首之人立刻道：“你只是一个学生，有什么资格——”

“我请你不要忘记，”沛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在场之人无一不感受到她的冷淡，“就目前的证据来看，我们是被连累的那一个。”

凪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沛沛。

果然……这才是他的沛沛，他的沛沛从来只会无条件向着他……才不会像那个沛沛一样，只会蛮不讲理地指责他。

刚才那位女警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和沛沛打交道这么多天，他们知道这个女孩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被吓到的普通女高中生，但现在，一边是御影集团，另一边是她，这要怎么办才好？

还是上野站出来打圆场：“现在只是做一个简单的询问笔录，凡是无关人员都请出去。”说完，他对御影集团的负责人眨眨眼，如果真有问题，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接收到来自上野的信号，御影集团的负责人再不情愿，也只能先轻轻揭过，鱼贯离开了病房。

而沛沛，则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也跟着离开了病房。

无视外面御影集团的人的冷嘲热讽，沛沛背靠着墙，垂下眼眸。

果然，是不一样的。

9.

半个小时后，上野有树带着搜查科其他组员一脸晦气地走出了房间，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凪的问题，可他太生气也太无力，以至于看到沛沛时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御影集团的负责人见他是这副表情，顿感不妙，上野有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紧跟着追了上去。

纯白而拥挤的医院走廊中，只听到几句“那这就没办法了？”和“不然还能怎样”。

御影集团的负责人一听这话，火一上来，差点晕过去，被身边的下属扶稳之后，就要调头去质问凪。

“你干什么？”上野有树立刻拦住他。

“我干什么？”负责人冷笑一声，指着凪病房的方向，“他一句‘不记得’，就能把这一切都了了？他的伤口根本就不可能会出那么多血！你们现在不继续查，是为什么？是我们给的钱不够多？”

他这样鲜明的讽刺态度让本就一肚子火的上野有树也跟着尖利起来：“那你要我怎么样？我们的法医说了很多遍，他身上的伤不是没有可能造成那种情况，况且他是未成年人，又是伤者，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刑讯侦查重证据，说到天边，只要御影玲王没有找到，只要没有掌握凪诚士郎杀人的证据，他们就不可能给他定罪。

负责人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越想越觉得窝火，忍不住朝着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女孩狠狠瞪了过去。

而沛沛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拧开房门，走了进去。

凪脸上那种应付过去的自满表情还未消退，就被沛沛撞个正着，她眯起了眼睛，再次确认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凪自然也注意到了沛沛的到来，不过他因为太过开心，没有察觉到沛沛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只是兴奋地对她招招手，要她坐到他身边来。

沛沛没有表现出来，平静地坐在他的病床边，又拿出一个橘子剥了起来：“上野警官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但好像不是针对你，你都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