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什么，”凪盯着沛沛的侧颜看，感觉怎么看也看不够，“我完全记不得那个时候发生的事了，就记得有个人刺伤我之后，把我和玲王一起带走了……”

沛沛剥橘子的手没有任何停顿，看起来对他的说辞毫不意外：“因为太过恐惧造成的PTSD，你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了——医生有说什么吗？”

“他也说让我好好休息，说是等过一段时间出院之后，会给我推荐一位很有名气的心理医生。”

“那就好。”

沛沛在关心他……这个认知让凪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体，开心得像是头上都要冒出漂亮的小花来。

“对了。”

“怎么了，沛沛？”

“凪还活着吗？”

凪不解地蹙起眉，刚刚蒙混过去的遭遇让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一句：“我就是……”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沛沛就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顿时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个沛沛——好像看透了一切，却对他全然陌生的眼神。

于是他再也不敢将那最后一个字补全，只是低下头，大脑却忽然涌现出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沛沛已经知道了。

像是在极热的天气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大桶冰块进入胃里，起初只觉得舒爽，可后知后觉的绞痛逐渐取代了这种感觉，让凪根本说不出话，也根本不敢去想，冰块到底到了身体的哪个器官。

这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刚才在询问期间尚能装傻充愣的他，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们两个人不都已经对实际情况心知肚明了吗？

难道那个凪还活着吗？

不，那家伙死了，被他杀了。

凪根本不害怕杀人，他早就想好要杀掉那个碍眼的东西来取而代之，可他此时却开始恐惧了。

“你不需要瞒着我，我……”

“不、我，我不是，我、你……沛沛你没有理我，你和我一直都是陌生人，我不是，不，你不是……”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光将沛沛的话截断，更是让她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可谁能想到，看见她露出了这幅表情之后，凪更加恐慌了。

如果沛沛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不要他，那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分尸时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此时却惊慌得不能行，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整个人却弓起背，不住地抓着头发。

“不是我，沛沛，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管我，不要去找玲王，我们才应该是青梅竹马，是你不要我的是你先这样的，我们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他崩溃地哭泣着，哭得上一口气还没有抽完，下一口气就跟着顶了上来，积攒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满溢四散，或许连凪自己都不清楚，他现在的表情实在太不适合展现在其他人的面前。

但不光如此，他尚未愈合的后背伤口被这样剧烈的动作牵引，黑色的缝合线根根崩裂开来，霎时间将背后的病号服染出一片通红的血色。

沛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得一怔，又是被他突然崩裂的伤口吓得一僵，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问了一句话，就能让这人的情绪崩塌到这种程度。

他经历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这些的确很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

很快，她就镇定下来，直接按响了床边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在几十秒内飞快赶到了病房，他们一看凪的情绪和伤口都是这么个情况，立刻开始了急救措施。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沛沛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只好将橘子放在床头，就要径直走出去。

“沛沛……不要走，不可以走……”

身后的凪徒劳地伸出手，哀求的语气让医护人员都差点忘记要拦住他，但沛沛只是回过头，对他投去的眼神非常复杂，随即便走出了病房。

这一走，凪忍不住猛地向前扑，有半个身体都跌到了床的外面，吓得护士七手八脚地把他拽起来。

耳边一阵呼天喊地，凪却完全听不到，只是一个人仰面对着冰冷的天花板，绝望得觉得自己的脑子马上就要停止思考。

他是不是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10.

住院的这些天，凪非常不耐烦，搜查科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他一趟，并不断通过询问，试图找到凪话里的漏洞，但凪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不过，让凪的心情有所起伏的，可不是这件事。

沛沛来探望的次数并不多，她来，就是坐在他身边，帮他削苹果，给他带琉久做的饭，还会把这些天他落下的功课带给他，但就是没有再提那个凪的事。

凪冷静下来之后，也想找时间问一问沛沛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敢开口，生怕打破这得来不易的平衡。

兜兜转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可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看不透沛沛的想法，也不知道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

出院那天，沛沛帮他办理好了出院手续，拿着他的一些东西，站在医院的门口等他。

凪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在阳光下看见她的身影了，这么一看，她果然从没有变过。

“走吧，”沛沛对他招招手，平静地说，“回家吧。”

……

这样的结局，真的好吗？

凪站在原地，但还是无法克制自己想要握住她双手的冲动，忍不住跑向她，可到最后也不敢握上她的手，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她的身边，应下她刚才说的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