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凪铺开一整块塑料布,扯着尸体身上灰色家居服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掀到塑料布上,之后,他戴上两层厚实的手套,站在尸体的左边,思索着,要从哪里开始下刀。
但在决定第一刀之前,先要扒开尸体身上的衣服。
“玲王,来帮忙。”凪非常自然地冲站在很远地方的玲王招招手。
玲王沉默着,戴着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铐和脚镣,一步一步挪到尸体的身边。
他的眼神瞥向一边沾染血迹的大铁锤。这就是凶器了。
凪掀开被鲜血染得更加黯淡的灰色家居服,虽然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又是夏天,但日本的雨天太潮,灰色家居服依然一片潮湿。
他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往上面推,可尸僵已经从下颌逐渐扩散向四肢,这衣服并不怎么好脱,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用锋利的剪刀将棉质家居服剪开,丢到一边。
“把它剪碎。”
“有什么必要?”
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但考虑到这可能是为数不多和玲王说话的机会,他还是回答:“方便销毁。”
玲王捻起家居服,指腹不自觉在那一大片最为黯淡的区域轻轻摩挲。
记得以前,他和凪在踢完球之后,总会用冷水洗一把脸,而水就会像现在这样留在衣服上。
“别分心。”凪的眼神盯着颈部,不看玲王,却知道玲王此时并不专注,“你越专注,这件事就能越早解决。”
说完,便在思考之后,落下了第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肌肤在这四小时中失去了弹性,变得非常容易被解开。
黄油油的脂肪隔着手套缠上了凪的手掌,有暗红的血顺着脂肪的肌理缓缓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慢慢地粘覆上了凪的鼻腔粘膜,隔着人体组织,仿佛能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暗绿色气体,让人感到极为不适。
他知道,这是尸臭。
夏天、高温、雨天……这些因素足以决定尸体的状态,因此虽然才过去四个小时,也会有一点不太明显、但非常烦人的腐臭。
他的表情没有因为身上粘了血就有所变化,而是更加平静,在剖开尸体的肚子之后,他看见了缠绕在一起的肠子、鲜红但记忆破碎的胃,以及各种人体器官。
肠子随着被打开的腹腔滑了出来,拖行在地面,长长的,像是蛇那样。
凪无视了早就在一边扶墙呕吐的玲王,而是抓起滑倒的肠子,想要塞回去,却发现无论怎么塞,都会让腹腔不自然地鼓起一团。
拆开之后再拼凑在一起,就会是这种结果吗?凪垂下眸子,把肠子飞快地扯出,手拿不住的部分像是炸弹的引线,无力地倒在地面。
然后,他像是抛鱼竿那样,把肠子抛到一边,放任不管。
“把肠子装起来。”
下了命令之后,凪就不再管,而是把视线移向人体内极为重要的一处器官。
心脏……
本该稳健跳动的心脏早已失去其作用,只是安静地停靠在胸腔深处。凪的手套穿过肋骨,握住那颗暗红的心脏,再次一拽——
刚刚还稳稳停泊的心脏顿时没了船锚,链接心脏与人体的血管被暴力地拆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之后,凪也没有停下动作,反而粗暴地拉过一边的斧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颈部的皮肤又薄又脆,早在第一下就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砰”地裂开,紧接着,是颈椎、是气管,是所有链接身体和头部的部位。
最后一斧落下,颈椎断裂的瞬间,好像无意中踩断了一根树枝那样,发出“咔嚓”的声音。
头部和身体被分开,玲王完全失去了看向这边的勇气,但反观凪,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自己不是在砍一个人、一个和他同样为人之人的脑袋,而是在砍一棵任人宰割的大树。
脑袋被打开,里面的大脑被凪取出,和心脏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之后,凪没有继续分尸,而是蹲下身,静静看着被摆放在一起的两个器官。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人生境遇、一模一样的心脏、一模一样的大脑……
他那时…在用心脏和大脑想些什么呢?
哦…他完全不知道沛沛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借着他们之间的感情,肆意挥霍着她对他的偏爱,最后被御影玲王趁虚而入。
不过现在不要紧了。
这两个完全没有帮助到他的器官,被他弄坏啦。
这个念头一出,凪仰头看天,畅快地笑了。
他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捧着大脑和心脏,在他的笑声中,化作两道完美的抛物线,被丢进了黑色垃圾袋。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但还没有完。
关节,是最难被肢解的,这让凪不得不看向玲王,但玲王早已吐到虚脱,甚至难以打起精神去端倪凪的神情,这让凪颇为不满地撇撇嘴,只好自己一个人上手。
他拿起锯子,把地上的尸体踢得翻转过来,紫红色的尸斑压在后背处,宛如紫色的星云。
但他并不以分尸为乐,自然也无法欣赏白日星云。
锋利的锯齿停靠在关节处,摩擦骨头的“嘎吱”声在空旷无人的废弃工厂中回荡,像是猛兽啃食猎物。而每一次拉扯,都会有细碎的肉沫溅到他的身上,黏腻,带着铁锈味。
胃部残留的食物残渣是法医鉴定死亡时间的最佳帮手,那么凪便将整个胃丢进垃圾袋,再狠狠碾碎。
就这样,头颅、四肢、毛发、器官、肌肉、骨骼……
一具重量不轻的尸体,就这样被逐渐分开。
凪平静地处理完了一切,平静地将它们统统打包进黑色塑料袋里。
7.
黑色雨衣的衣摆再次停留在玲王的面前,而玲王的眼神早已失去了任何焦点,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杀掉凪,但是……
面对这样的怪物,他无能为力。
但那一抹黑色只是在玲王面前短暂停留,很快就偏向了别处。玲王的视线无意识地跟着他的轨迹追去,就看见他居然就这样点起了一堆火,似乎要开始焚烧尸体。
慢着…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始焚烧尸体?
玲王站起来,早已经失去任何光彩的眼睛复又涣散出一轮惊恐的光。
他不是说自己的目标是贺伊沛沛子吗?
在这里烧,难道他就不担心等火势起来之后难以控制,自己会随着这些尸块一起葬身火海吗?
这么想着,玲王也就脱口而出:“你真的要在这里破坏这些尸块?这样会被呛死……”
是的,话到嘴边,玲王又想到,比起难以控制的火势,更恐怖的是焚尸时生成的有害气体和浓郁的烟雾。如果任由这个杀人狂乱来,那么比起被烧死,他们更有可能会一起被烟呛死。
谁知道,杀人犯居然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那样不是更好?”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