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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第 3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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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敬反叛后,林建军的亲兵带着人来她驻地,同时给她带来道密令。

虽叛但降,可恕之,叛而不降,杀无赦。

甫一瞧见王行弱,郁射姑仿佛看见那个敢用巫蛊咒他好兄弟的女郎,当即猜出他身份。

几人商议一番,原想等王行弱身体再好些,就赴卫州劝呼延敬。

王行弱执意即刻动身,郁射姑也担忧家眷安全,假模假样劝了两句,便也由王行弱去。

送走几人,余芙蓉整军开拔,向相卫交界的汤阴县行去。

呼延敬迷途知返,大军自然不会再往前去,他偏要一条道走到黑,别怪她不顾多年同袍之谊。

郁射姑自告奋勇去叫门,被箭雨射得头都抬不起来,他心一横牙一咬离开木盾,箭雨反而停了下来。

呼延敬立在寨墙上怒喊:“狗娘养的杂种,你竟敢叛我!”

郁射姑也喊:“谁叛你了?”

“你没叛,你嫂子和你侄儿,怎么被林建军大老远弄去汴州,还把他们尸骨吊辕门外?”

“你听哪个王八蛋瞎咧咧,他们活得好好的,你弟妹和侄儿、还有你干娘老子亲娘,都好好地在汴州做客。”

两人你来我往骂了小半时辰,郁射姑又苦口婆心劝了好半天,总算说动呼延敬开寨门详谈。

弄清事情原委,呼延敬猛拍大腿后悔不迭:“老子也是听你亲兵传话。”

“我亲兵?”郁射姑不敢置信,叫他把人带上来给他认认。

呼延敬派人去办,不一会儿得到人去楼空的消息,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算了。”郁射姑摆摆手,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要紧事,“你家三郎做王后男宠得大王默许,大王金口玉言他之事与你无干,只要你悬崖勒马,仍是忠定军都知兵马使。”

呼延敬两手一摊:“我不信。”

郁射姑道:“想想嫂子和侄儿们,他们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间。”

呼延敬冷笑道:“然后等林建军将来熬过这关,他为刀俎我为鱼肉?老婆可以再找儿子可以再生,何况四郎文武双全,有此子足矣。”

“是吗?”王行弱拎着人头入帐,像丢脏东西丢到呼延敬脚边。

看清人头是何人,呼延敬怒急攻心喷出口血,倒郁射姑怀里戟指王行弱。

“多年未见,父亲别来无恙?”王行弱左手执刀冷冷地睥睨他,“自我流落北狄起便无新弟妹,父亲的宏愿恐怕难以实现。”

“逆子,我要杀了你!”

王行弱面不改色道:“有父亲和诸位庶母,还有弟弟妹妹们给我陪葬,一家人也算整整齐齐。”

郁射姑打圆场道:“三郎这是说得哪里话,”他赶忙对呼延敬说,“来的路上三郎都同我说了,他从未轻薄庶母,是四郎和他生母妒恨三郎为长,故意设计构陷。想想也是,三郎那时才多大,哪里就会做这样罔顾人伦的事?”

“他娘扎草人咒我死也是构陷?”呼延敬指着王行弱直哆嗦,“老子亲眼所见能有假?几十根针往老子心口扎,边扎边笑边嘀咕胡奴去死,就差没给老子扎成刺猬。”

王行弱怒目道:“咒死你没?你死了没?你好生生活着,我阿娘呢?就因为你丢下她跑了,她死了,死在塞外,难产而死!”

呼延敬恶狠狠道:“那是她的报应!我才跟她说待我百年家业都给你,她当天就扎草人咒我,她该死!”

“你更该死!”王行弱提刀上前。

“呼延行广!你要弑父吗?”郁射姑以身为盾挡呼延敬身前。

听见旧名,王行弱脚步顿住。

郁射姑继续道:“想想王后,想想潞州,想想苏勉,卫州不能乱。”

王行弱抑制翻滚叫嚣的杀意,平静扫过气喘吁吁的生父:“父亲想再生怕是不行了,如今也没了四郎这个指望,倘若不想呼延家断子绝孙,余生只能与我相看两厌。”

“而我嘛,钟意王后,她出事,我也不活了。”

呼延敬又呕了口血,脑子比刚才清醒不少,推开身前的郁射姑质问:“老子拿你当手足兄弟,你帮逆子杀我爱子?”

郁射姑默了半晌,歉疚道:“大哥,我就一个娘。”

呼延敬笑得癫狂,看看郁射姑,又瞧瞧王行弱,两眼一黑直挺挺倒下。

呼延敬以卫州守将身份,命令郁射姑和王行弱暂接他位,自己背负荆条朝汴州赶,才出卫州便遇林建军幕僚。

幕僚宣教令,赦呼延敬无罪,不必赶赴汴州,即刻率三千兵马驰援潞州,卫州交由郁射姑坐镇。

探得卫州之叛已平定,苏勉向白陉口增调两千兵马,攻势也比前段时日更猛,骑兵与步兵日夜无休交替袭城,像是想靠车轮战活活累死城内守军。

又一次精疲力竭抵御,一河东小将瘫倒城墙上,目送身披甲胄的裴静文从他身前走过,忍不住小声抱怨:“还是人家命好,做不成王后还能做王妃,不像我们拼死拼活只能与潞州共存亡。”

周围兵卒听了这话立即骚动起来,大有一点就炸的态势,黄承业头一个反应过来,责令属下护送裴静文先行离开。

裴静文原地不动:“我就在这里,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郭守节听到动静带人赶来,挡在裴静文和骚乱兵卒之间。

弄清原委,裴静文示意亲兵让开,沉着脸走向那名被压跪的小将,抽出腰间佩刀扬臂劈砍。

头颅落地,鲜血飞溅。

裴静文抹去模糊视线的血液,环视一众差点闹哗变的兵卒,铿锵有力道:扰乱军心者,罪不容诛!”

说罢,她摘下头盔,解开束发巾和短簪,被汗水浸湿的青丝自然垂落。

她一手握住长发,一手握刀。

猜到她要做什么,郭守节和黄承业忙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阻止道:“王后万万不可。”

裴静文使力一挥,染血刀刃割断长至腰间的发。

脸上未拭干净的血,紧紧纠缠夜风中狂乱舞动的及颈短发,为被硝烟熏花的脸纂刻神秘纹路,平添不可轻视的肃杀之气。

她立在垛口前,挺拔如松,缓缓松手,长发如滚石轰然坠落。

她扫过众人,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来日城破,有如此发,坠城殉节,虽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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