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个男人,活王八!”
“窝囊废!无能!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耳畔响起一连串粗沉詈骂,亲军指挥使小心翼翼打量身侧人,厚实裘衣随胸膛起起伏伏,长久以来喜怒不形色的人也终是遇到自己的逆鳞。
苏勉掉转马头往前行了数百步,直到回首看不见城池才停下,缰绳紧紧缠绕着皮手套。
“派人去卫州告诉呼延敬,他走失的崽子爬上主母床榻,和他家主公打过擂台呢!”
呼延敬奉命驻扎卫州,以防苏勉分兵南下襄助宣武军节度使,也是为保粮道畅通,和战事前沿比相对清闲。
郁射姑来禀岐王派遣的使者此刻等在军营外,呼延敬开口就是“不见”。
倒不是说他对林建军有多忠心,眼看林建军将得中原,他疯了才会在此时转投苏勉。
郁射姑随便点了个人去回使者,那人很快去而复返,还带回个以红蜡封口且盖了岐王印信的小竹筒。
呼延敬倒出里面的密信,郁射姑好奇地凑近脑袋,快速看完信上所写,两人不约而同屏气慑息。
呼延敬震惊道:“假的罢?”
郁射姑摩挲下巴道:“保险起见,我亲自去晋阳查。”
扣下岐王使者,郁射姑潜着夜色北上,不出半月风尘仆仆出现军营外,呼延敬连拖带拽把他弄进军帐。
“三郎确实爬上主母床榻。”郁射姑像条死狗瘫坐交椅上。
呼延敬把着交椅扶手僵硬坐下,不敢置信问了遍:“谁爬上主母床榻?”
郁射姑干巴巴道:“三郎。”
呼延敬又问:“哪个三郎?”
郁射姑声音大了些:“你家三郎,他居然没死,还成了王后男宠!”
呼延敬跳起来捂他的嘴:“低声些,低声些,”来来回回扫视除他二人外便再无旁人的军帐,“要是梁王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郁射姑却已明白,赶忙抬臂捂住嘴巴。
两个大脑袋凑一块,做贼似的商量接下来何去何从。
“把岐王使者放出来,好生招待,等我仔细考虑考虑。”
“为这个,不至于罢?”
“那孽畜爬的是王后绣床,怎么不至于?”
“那就更不能和苏勉牵扯。”
“怎么说?”
“苏勉和王后的关系你忘了?”
“老子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年纪轻轻轻薄庶母不算,竟然还给老子招惹杀身之祸!真随了他那搞巫蛊的娘!”呼延敬握拳怒锤黄土地。
郁射姑抱住他拳头道:“好哥哥,过后再自虐,赶紧想条道儿出来。”
裴静文在林建军心中是何地位,呼延敬这些年都看在眼里,林建军若知道他儿子爬凤榻,他只怕离死不远。
如果依附苏勉……不行不行,他当年可是为了王后同自小相知相识的好友恩断义绝,还与原配妻子和离,后面又搞了出封妃废妃大戏。
“有了!”
安静听呼延敬说完,郁射姑面带犹豫道:“我总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呼延敬两眼一瞪道:“你信我,准没错。”
“话又说回来,好像也还行。”郁射姑瞅着拍打胸脯保证的好兄弟,“明天我就往汴州去,和宣武军节度使通通气。”
火光驱散正月夜里的寒冷,秋四用力掐着郁射姑脖子,把人拖进中军大帐随意一甩。
郁射姑好半天才爬起来,抬头便见林建军阴沉的脸,还有本该远在老家的亲眷,以及好兄弟的亲眷。
林建军早料到这天!
“末将自知罪孽滔天,甘愿伏诛,末将家眷毫不知情,还望大王开恩饶他们性命。”郁射姑老老实实磕头。
林建军淡淡道:“劝得呼延敬迷途知返,你们两家人自然平安。”
郁射姑深吸气道:“末将想向大王讨一道赦罪手教。”
林建军轻笑了声:“你对呼延敬倒是两肋插刀,”他脸上却不见笑意,“王行弱造的孽与他呼延敬无关。”
郁射姑愣了瞬,好半晌才品出他的言外之意。
若大王早知王行弱存在,而依旧对好兄弟委以重任,他们此番叛投等于舍弃即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真是丢了西瓜!
郁射姑连忙痛哭流涕忏悔过错,指天发誓一定劝服呼延敬,在林建军亲兵护送下赶回卫州。
却不想还未踏入卫州境,好兄弟扣押粮草的消息先行传来,郁射姑两眼一黑险些昏厥。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忠定军都知兵马使呼延敬于卫州反叛的消息,事发第六日传至潞州,潞州城内诸将大为不解。
裴静文隐约猜到呼延敬反叛内情,王行弱寻来时便见她凝重面色。
“我是来辞别的。”王行弱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边缘露出内里填充的干草,一副贫寒老百姓打扮,“我打算即刻动身赶往卫州。”
呼延敬因他而叛,理当由他来劝降。
裴静文扯住他手腕道:“别去,他会杀了你。”
“不会,他舍不得杀我。”就算舍得,他也会让他舍不得,王行弱眸中闪烁无比坚定的锐芒,“静娘,我会继承呼延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