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又开始过今天的画面。
今晚,五个人去南长街的老地方吃了顿饭。
那家店,他们前后已经去了不下十次。老板都认识他们了,每次一来就给开最里面的那张桌。
至于点菜呢,这几个人刚开始去的时候,还会挨个尝新鲜,去的次数多了,也就是那老几样了。
肖昂依旧是话最多的,从坐下开始嘴就没停过,其余人偶尔插两句嘴,偶尔怼两句话,隐隐约约的,气氛似乎比往常还要热闹些。
或许是因为大家这下是真的意识到已经是新的环境和新的人了,有那么一些“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意味在里面。
说起来,木槿和肖昂也不在一个班,各自孤军奋战。
因为锡中是集体报名的,所以他俩已经见过全班同学了。
木槿说她们班女生多,男生少,她扫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大概跟谁玩了;肖昂说他班男女比例还行,就是有几个看着不太好惹,还提到了班里也有以前七班的,不过就是三四个女生,都不是很熟,也就有一个因为座位离得近,多说了几句话。
这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颂安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着面前的四个人,突然觉得大家似乎都成长了不少,容貌倒是没怎么变,顶多是身形抽条了些,但气质到底都不太一样了,这么想着,心里无端冒出一点感慨。
几个人吃完后又逛了逛,沿着南长街走了一段,磨蹭到九点多才各自回家。陈颂安回到新家,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但是,她始终睡不着。
这房间她今天才第一次睡,床垫的软硬度还不习惯,枕头的味道也不熟悉。
她翻来覆去,脑子片刻也歇不下来,一会儿想起三年前刚上初中的场景,一会儿想起他们五个刚认识那会儿的画面,一会儿又想起她跟晏炀天同桌的时候,一会儿又想起去年研学,他们五个在星空下聊天,说了很多话,说起来,也就是去年啊……
总之,陈颂安想了很多很多,也越想越精神。
等她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数羊也好,数水饺也好,反正得睡着。折腾了半天,好歹是睡着了。
月亮下去,太阳上来,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叮——”
天中高一新生家长大群来了条消息。
显示的是一张图片。
背景有些昏暗,像是晨曦拍的。照片上约莫有七八个人。
群里的家长都纷纷点进去,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汤主任就发了。
【这是今早迟到的同学,望家长与学校共同督促,现在高一了[/抱拳]】
哦,原来这是今天拍的迟到的人。
大家点进去,都在看有没有自己孩子。
这照片点进去一看,发现里面的人基本上站的都挺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有两个人挨得很近。放大看清脸,哦哟,长得还不错的嘛。
还不等细想什么,实验班的班主任李胜明就在下面发了个:【[/抱拳]收到】
同是实验班的家长自然知道这位李老师,便猜起来了,这里面莫非有实验班的?
嗯,家长们,实际上这张照片里,不仅有实验班的,还有火箭班的同学。
正是挨得很近的那俩。
一个叫晏炀天,一个叫陈颂安。
陈颂安今天不是故意迟到的。
六点五十到校,她六点二十起来,这时间按理说刚好,毕竟今天也不用正式上课,据说是先到班级,听各班班主任安排,最后八点操场集合,所以今天什么也不用带。收拾好,看了下时间,六点三十六,嗯,时间应该是刚好的,走到学校十分钟,到了随便找个座位坐会儿,时间余裕得很。她在家里是这么想的。
可谁曾想,出了小区门,在那等红灯,碰上个八十多秒的红灯。陈颂安望着上面的数字,一时有些绝望。关键还只能这个方向,就算过马路去那边,也还是要等这个方向的红灯,甚至还会更绕了。
她深吸了口气,没事,那就等吧。她左右看了看,还行,至少有那么两三个穿校服的,虽然不是军训服,但心里得到了安慰,最起码不是她一个人嘛,大不了过马路就冲刺呗,肯定是来得及的。她在过马路前是这么想的。
结果,过了马路,这冲刺刚到一半,就看到马路边上有个老奶奶,脸上挺焦急的,来回观望着车辆。陈颂安其实第一时间已经掠过去了,但是这跑了几米吧,她轻呵了口气,转头,朝老奶奶奔去。
问了之后,还好,也不是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事情,要么说时代在递进呢,奶奶现在是要打车。陈颂安听了,心下稍微松了口气,打车嘛,简单,她又看了下表,打完车以后快跑,应该也是能赶上铃声响前进教学楼的吧?她在没进学校前是这么想的。
但,这车还挺难打的。
一辆过去了,没停。两辆过去了,没停。三辆、四辆、五辆,都没停。老奶奶越来越急,陈颂安也越来越急,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安慰老奶奶说没事没事,再拦一辆肯定停。
第六辆、第七辆、第八辆。
在第八次拦车以后,终于打到了!
陈颂安把老奶奶送上车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也松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手表,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学校跑,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这速度她自己都感慨,应该是下半年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甚至比上次跟晏炀天爬山那会还要快。
她绝对是一路冲刺的速度,但刚到学校门口,铃声就响了。
陈颂安站在校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差点颠掉。周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她又看了眼手表,再看到前面空荡荡的道路,顿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刚刚历经几番心情燃点,又经过冲刺,现在腿都有些软了,只想蹲下来歇一会儿。算了,迟就迟吧,应该也没事吧。她进教学楼之前是这么想的。
可脚刚踏上教学楼的台阶,就听到楼上似乎传来了说话声,心下好奇,就这么上去了。结果发现二楼聚了得有五六个跟她一样穿着军训服的人。
本只是随意一瞥,哪想目光被一人吸去了全部注意。
白皙冷冽,身形修长,神色淡然,往那一站,似乎跟周围格格不入。
晃神片刻,她就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人是晏炀天。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一看到晏炀天也在,她步子都开始雀跃起来。
他也看见她了,先是怔了一下,而后也没忍住似的勾起了唇。
还没等两人对视的喜悦漫开呢,一旁站着的两个老师里面,有一个开口了:“哟,还有个更迟的呢。”
陈颂安的笑容“咔”一下僵在了脸上。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教务处因为今天是新生正式入校的第一天,在时间这块抓得格外严,所有在铃声响之后入教学楼的,都得拍张集体照,发到家长群里“展示”一番;可也正因为是第一天,老师们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话,只嘴上不轻不重地警告几句,就放他们走了。
于是乎,在七点十分整,天中高一新生家长大群里,就出现了这么一张照片。
里面有七八个人,站成两排,大部分人表情都很严肃,有的低着头,有的板着脸,有的眼神放空,但唯独中间有两个人,挨得特别近不说,表情也有些耐人寻味,像是在尴尬,但又能真的看出很想笑。
被讨论的那两位主角,这会儿刚走到四楼。
火箭班和实验班都在顶楼。一层楼三间教室,顶楼有一间是空着的,其他两个就是火箭班跟实验班。走到四楼还要往上走的,就只剩他俩了。
这会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