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有些失真,可念安听得出她在笑。
“妹妹,你太棒了!”
“姐姐,念安能上清华了。”
“嗯。你能上。”
“姐姐,你高兴吗?”
“高兴,妹妹考上清华,姐姐最高兴。”
念安笑了。
念安给姥姥打电话,姥姥在电话那头哭。
念安说姥姥你别哭,姥姥说姥姥高兴。
念安说高兴就别哭,姥姥说高兴才哭。
念安没有再劝,她等姥姥哭完。
念安放下电话,站在日历前。她翻到九月,在开学的那一天折了一个角。
以前折角是等姐姐回来,现在折角是等自己去北京。
念安的志愿填了清华大学,第一志愿。
她没有填第二志愿,苏晚说万一呢,念安说没有万一。
苏晚没有再说什么。
念安在志愿表上签了字,字迹工工整整,和她的人一样。
念安开始收拾行李了。
衣服、书、笔记本、那只光秃秃的小熊。她把旧卫衣也塞进了箱子,虽然穿不下了,可她舍不得扔。
那是姐姐送的第一件清华卫衣,她穿了三年,从初中穿到高中。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念安收拾。
“念安,你到了北京要好好吃饭。”
“好。”
“天冷了要加衣服。”
“好。”
“不要熬夜。”
“好。”
苏晚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走出房间。
念安看着苏晚的背影,她没有追出去。
录取通知书到了。
快递员按门铃,念安跑过去开门,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清华大学”四个字。
念安拆开,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白色封皮,红色字体,“清华,是你一生的骄傲”。
念安看着那几个字,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念恩当年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哭的。
她想起念恩说过,高兴的时候哭是好的。
哭完了,就笑了。
念恩回来了。
她请了一周假,专门回来接念安。念安去车站接她,念恩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白色T恤,扎着马尾,拉着行李箱。
“姐姐!”
“妹妹。”
念安抱住念恩,念恩的脸贴在念安的胸口。
念安比她高了很多,念恩要仰头才能看到念安的脸。
“妹妹,你比姐姐高这么多。”
“念安说了会长高的。”
念安笑了。
她拉着念恩的手走回家,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苏晚做了一桌子菜。
念恩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眼眶红了。
苏晚说你怎么也哭,念恩说妈你做的菜太感人。苏晚笑了。
念安在家待了最后几天。
她每天给苏晚煮鸡蛋,给沈砚泡茶,陪念恩散步。
傍晚的时候,姐妹俩走在巷子里。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
念安走左边,念恩走右边。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记得。”
“念安总是等姐姐回来。”
“姐姐知道。”
“姐姐,现在念安要去北京了,你会在北京等念安吗?”
“会。”
念安笑了。
念安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苏晚起了个大早,给念安煮了鸡蛋,做了早餐。
念安吃完,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
苏晚送她到巷口,沈砚跟在后面,念恩走在旁边。
“妈,你回去吧。”
“妈妈送你到车站。”
“不用,姐姐和念安一起。”
苏晚站在巷口,看着念安和念恩走远。
念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还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念安也挥手,她转过身,走出巷子。
念安坐在火车上,靠窗的位置。
念恩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
麦子黄了,一片一片铺到天边。
“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念安等姐姐,等了好久。”
“记得。”
“现在念安不等了,念安去北京找姐姐。”
念恩握住念安的手,握得很紧。
念安看着窗外,田野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像一幅不断被抽走的画。
远处有炊烟升起,细细的,直直的,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念安,到了给妈妈打电话。”念安回了一个“好”字。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念安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和念恩走出火车站,看着远处的灯火。
北京很大,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可她不怕,因为姐姐在这里。
“妹妹,先去吃饭。”
“好,念安想吃炸酱面。”
念恩笑了。
两个人站在北京站前,风吹过来,念安的头发飘起来。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长,可她觉得,不管多长,姐姐都会陪她走。
就像小时候她陪姐姐一样。
谁陪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