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的考场在三楼,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试卷上,光斑晃动。
念安把试卷压平,先看了一遍题目。
语文,和模考差不多,阅读量大了些,作文题目是《我看等待》。
念安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笔顿了一下。
等待。
她等了太多年了。
等姐姐放学,等姐姐从北京回来,等姐姐从国外回来,等姐姐工作以后抽空回家。
她等了很多年,等成了习惯。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等待不是站着不动。等待是往前走,走到那个人面前。”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和窗外的梧桐叶一个声音。
数学题不难,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她做过类似的。
一步一步推下来,答案很整齐。
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误。
交卷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梧桐叶绿得发亮。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教她做数学题的样子,姐姐的笔迹工工整整,和她的人一样。
英语是念安的弱项,可这次她做得顺手。
阅读理解有一篇关于“距离”的文章,说的是两个人相隔千里,可心在一起就不远。
念安读着读着,想起了念恩。
她把那些句子读了两遍,确认没有理解错,才选了答案。
写完作文,她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
她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填错,提前交了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觉得天很高,云很白。
理综是念安的强项。
物理、化学、生物,她做得很快。
物理大题考的是电磁感应,她做过类似的,一步一步推下来,答案很简洁。
写完最后一题,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像无数只手在冲她挥。
她想起姐姐说过,物理不难,用心就能学好。
她觉得姐姐说得对。
高考结束那天,念安从考场出来,苏晚在校门口等她。念安走过去,苏晚没有说话,念安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苏晚的眼眶红了,念安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很多,脸贴在念安的胸口。
“妈,念安考完了。”
“累不累?”
“不累。”
苏晚松开念安,擦了擦眼睛。“回家,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念安骑上车,苏晚坐在后座上。
念安骑得很慢,苏晚抱着她的腰。
风吹过来,念安的头发飘起来,打在苏晚脸上。苏晚没有躲。
朵朵打电话来的时候,念安正在吃西瓜。
西瓜是苏晚切好的,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
“念安,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那道题是有点难。”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念安,你能考上清华吗?”
“不知道,成绩出来才知道。”
“你要是考上了,我去北京找你。”
“好。”
挂了电话,念安继续吃西瓜。
西瓜很甜,是今年吃过最甜的。
念安开始等成绩了。
等的时候她不闲着,她去学车,去游泳,去看物理竞赛书。
她每天骑车出去,骑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骑过两个红绿灯,拐过三个弯。
她骑到城西中学门口,停下来,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
校门锁着,学生们已经放假了。
她骑到朵朵家楼下,按了门铃,朵朵在家。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综艺节目,闹哄哄的。
念安看着屏幕,没有笑。
“念安,你紧张吗?”朵朵问。
“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
“念安又不是石头。”
朵朵笑了。
念安的成绩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出来的。
苏晚守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
念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书已经翻烂了,书脊用胶带粘过,页角卷起来。
“妈妈,出来了吗?”
“还没有。”
苏晚又刷了一遍。页面变了,成绩出来了。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又一次愣住了。
“妈妈,多少分?”念安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抱住念安。
念安被苏晚抱住,苏晚的脸埋在她胸口。
“六百九十八。满分七百五。”
念安听到这个数字,心跳停了一拍。
六百九十八,比她估的高了八分。
她估的是六百九,出来六百九十八。
那八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苏晚松开念安,看着念安的脸。
念安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眶红了。
“妈,能上清华吗?”
“能,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八。”
念安的眼泪掉下来了。
苏晚给沈砚说。
苏晚说念安考了六百九十八。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他走到念安房间,看到念安站在窗前。
念安转过身,看着沈砚。
“爸,念安考了六百九十八。”
“爸听到了。”
“爸,念安能上清华了。”
沈砚走过来,抱住念安。
念安比沈砚高了,沈砚要仰头才能看到念安的脸。念安弯下腰,把下巴搁在沈砚肩上。
“爸。”
“嗯。”
“念安去北京找姐姐了。”
沈砚没有说话。
念安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