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高考那两天,苏晚没有去考场门口等。
她怕念恩分心,怕念恩看到自己会紧张。
她待在家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走到阳台上看看巷口,一会儿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沈砚在书房写东西,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念安在写作业,写完了,没事做,又拿出小提琴拉了一首《送别》。
琴声从客厅飘进书房,飘进苏晚的耳朵里。
“念安,你别拉《送别》。”苏晚说。
“为什么?”
“听了想哭。”
念安换了一首《小星星》。
琴声欢快了一些,苏晚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考完第一天晚上,念恩没有打电话。
苏晚等了一晚上,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念安也等,她抱着那只光秃秃的小熊,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一直没响。
“妈妈,姐姐怎么不打电话?”
“姐姐可能累了。明天还有考试,她早点睡了。”
念安点点头,抱着小熊回房间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睡不着。
她想着姐姐,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在看书?在睡觉?还是在想明天的考试?念安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念安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跑到苏晚房间,苏晚已经起来了,站在阳台上,看着巷口。
“妈妈,姐姐还没打电话?”
“没有。等她考完吧。”
念安站在苏晚旁边,也看着巷口。
巷口空荡荡的,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妈妈,姐姐今天考完就回来了。”
“嗯。”
“念安给姐姐煮鸡蛋。”
“好。”
下午五点多,念恩回来了。
她没有让苏晚去接,自己坐公交车回来的。
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校服没有换。
她走进巷口,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念安看到姐姐从巷口走过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出去。
“姐姐!”
念恩站在巷子里,看着念安跑过来,笑了。
念安跑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腰。
念恩比她高很多,念安的脸贴在念恩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扑通扑通。
“姐姐,你考完了?”
“嗯。考完了。”
“姐姐,你考得好不好?”
“还行。”
念安抬起头,看着念恩的脸。
念恩的眼睛下面有青痕,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念安觉得姐姐说“还行”的时候,就是“好”的意思。
因为姐姐从来不把“好”挂在嘴上,她只说“还行”。
苏晚从门口走过来,站在念安身后。
念恩看着苏晚,苏晚看着念恩。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苏晚的眼眶红了,念恩走过来,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念恩要弯着腰才能把下巴搁在苏晚肩上。
“妈。”
“回来了。”
“嗯。”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念安跑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煮熟,剥好,放在碗里,端到念恩面前。
“姐姐,吃鸡蛋。”
念恩接过碗,拿了一个鸡蛋,咬了一口。
鸡蛋很香,念安煮得就是刚刚好。
“妹妹,谢谢。”
念安笑了。
高考成绩要半个月后才出来。
这半个月,念恩不用看书,不用做题,不用早起。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起床,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念安跑进来,趴在念恩旁边,也看天花板。
“姐姐,你在看什么?”
“裂缝。”
“裂缝有什么好看的?”
“念安小时候也看。”
“念安小时候睡这个房间?”
“嗯。你睡相不好,总踢被子。姐姐给你盖了一夜又一夜。”
念安想了想,她不记得了。
可她觉得姐姐说的肯定是真的,因为姐姐不会骗她。
念安放暑假了。
她不用上学,每天在家写暑假作业、练琴、学物理。
她的物理已经学到九年级了,力学部分基本看完了。
她问念恩电学难不难,念恩说有点难。
念安说那念安先看电学,念恩说你先看,看不懂等姐姐教你。
念安暑假的时候跟朵朵去了游泳馆。
朵朵游得很快,念安游得慢。
朵朵游到对岸,念安还在中间。
朵朵等她,念安游到了,朵朵说念安你游得比以前快了,念安说真的吗,朵朵说真的。
念安开始学做饭了。
不是自己学,是跟苏晚学。
苏晚炒菜的时候,念安站在旁边看。
苏晚放多少盐,她记在心里。
苏晚说念安你不用记,做多了就会了。
念安说念安要记,记了才不会忘。
苏晚没有再说什么。
念安学会的第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
她做了很多遍,第一遍盐放多了,第二遍糖放多了,第三遍火太大了,鸡蛋炒老了。
第四遍终于好吃了。
她盛在盘子里,端到念恩面前。
“姐姐,你尝尝。”
念恩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真的?”
“真的。”
念安笑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苏晚守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
念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支幸运笔。
念安趴在苏晚腿上,看着电脑屏幕。
“妈妈,出来了吗?”
“还没有。”
苏晚又刷了一遍。
页面变了,成绩出来了。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