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高二那年暑假，只在家里待了两周。

学校补课，准高三生没有完整的假期。

念安站在巷口送她的时候，念恩说下个月就回来了，念安说好。

念恩走了以后，念安回家翻日历，画了一个叉。

她现在已经不画叉了，她觉得画叉太幼稚了。

她只是翻到念恩回来的那一天，折一个角。

折角不会把日子画掉，可它会提醒你，那一天在那里，你翻到了就到了。

念安上五年级了。

她的个子长得很快，已经到苏晚的肩膀了。

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像念恩，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苏晚说你的字跟你姐姐一样，念安说本来就是姐姐教的。

苏晚笑了。

念安开始学物理了。

不是学校教的，是自己学的。

她借了念恩初中的物理课本，一章一章地看。

看不懂的就问沈砚，沈砚有时候也看不懂，就上网查。父女俩趴在书桌前，头挨着头，看手机上的讲解视频。

念安看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看三遍。

看到懂了为止。

沈砚说念安你不用这么着急，物理初中才学。

念安说念安想帮姐姐分担一点。

沈砚说姐姐的物理不用你分担，姐姐自己会。

念安说不是分担姐姐的物理，是分担姐姐的难。

沈砚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念安的头。

念恩高三了。

倒计时三百六十五天。

她把日历贴在书桌上，每天早上撕一页。

撕下来的纸叠在一起，压在那本厚厚的错题本下面，已经压了厚厚一摞。

苏晚问过她，撕下来的纸为什么不扔，念恩说留着，以后看。

苏晚没有再问。

念恩的电话越来越短了。

以前能聊十分钟，现在三分钟就挂了。

念安举着手机，还没说够，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念安把手机还给苏晚，问妈妈姐姐为什么挂这么快，苏晚说姐姐忙。

念安说念安知道姐姐忙，可念安想多听姐姐说几句话。苏晚抱住念安，念安趴在她肩上。

念安开始给念恩写信。

不是发消息，是写信。

用那支银色钢笔，蘸着蓝黑色的墨水，写在信纸上。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错了就用修正液涂掉，干了再写。

一封信写了一个多小时。

“姐姐，念安很好。妈妈很好，爸爸也很好。你不用操心我们。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好才能学得好。念安等你回来。”

念安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让沈砚写了地址，投进邮筒。

她问沈砚信什么时候能到，沈砚说过几天。

念安点点头。她觉得写信比打电话好，信会走路，走到姐姐那里，替念安说话。

电话挂了就没了，信可以看好几遍。

念恩收到了念安的信，晚自习的时候拆开，在教室里看了一遍。

看完又看了一遍。

她把信夹在课本里，带回了宿舍。

室友问她谁写的，念恩说我妹妹。

室友说你妹妹字真好看，念恩说嗯。

室友说你有妹妹真好，念恩说嗯。

念恩没有告诉室友，念安写的那些字，她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都认得出来。

因为那些字跟她写的很像，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念安的字是她教的。

念安开始学做饭了。

不是苏晚教的，是念安自己学的。

她说妈妈太累了，她要做饭给妈妈吃。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念安切菜。

刀很大，念安的手很小，她切得很慢，一片一片，厚薄不均。

苏晚没有帮忙，站在旁边看着。

“念安，刀拿稳，不要切到手。”

“念安知道。”

念安切完菜，开火，倒油。油热了，她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

念安拿着铲子翻炒，动作不熟练，有几片菜翻到了锅外。

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继续炒。

炒好了，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苏晚尝了一口，盐放多了。

“妈妈，好吃吗？”

“好吃。”

“念安下次少放点盐。”

苏晚笑了。

念安也笑了。

念恩一模考了全校第二十名。

她打电话告诉苏晚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苏晚说不错，念恩说不够。

苏晚说还有时间，念恩说嗯。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念安走过来，手里拿着物理课本。

“妈妈，姐姐怎么了？”

“姐姐觉得考得不好。”

“姐姐考了多少名？”

“二十。”

念安想了想。“二十也很好。”

“姐姐想要更好。”

念安没有说话，她翻开物理课本，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