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去城北读书以后，念安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

以前她每天放学回家要敲姐姐的门，要趴在姐姐的书桌边写作业，要等姐姐写完作业才能跟姐姐玩。

现在不用了。姐姐的房间空着，门关着，灯不亮了。

念安放学回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念恩房间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苏晚看着念安的背影，心里很难受。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安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想姐姐。

她只是每天站在念恩房间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苏晚跟沈砚说了，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念安像他。

苏晚问哪里像，沈砚说把事放在心里。

念安开始写日记了。

她用念恩送的那支银色钢笔，蘸着蓝黑色的墨水，在本子上写。

她的字还不太好看，可她写得很认真。

写完了，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钥匙藏在小熊肚子里，小熊的肚子上有一道拉链，是苏晚帮她缝的。

念安把小熊肚子里的棉花掏出来一些，把钥匙塞进去，再塞回棉花，拉好拉链。

苏晚问念安你把什么藏在小熊肚子里，念安说秘密。

苏晚没有追问。

念安的日记本上写着——“九月十六日，姐姐走了十五天。

还有十五天回来。

我今天英语考了满分，老师表扬了我。

我想告诉姐姐，可是姐姐不在家。

我等她回来告诉她。

念安的英语越来越好，老师让她参加市里的英语竞赛。

念安每天放学后留下来跟老师练口语，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苏晚在巷口等她，看到她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妈，你不用等念安，念安自己会回来。”

“妈妈不放心。”

“念安认识路。”

“妈妈知道，可妈妈还是想等。”

念安牵着苏晚的手走回家。

她想起以前等姐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站在巷口，看着姐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路灯把姐姐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安觉得那影子像一条长长的路，姐姐从路的尽头走过来，走到念安面前，说“妹妹，我回来了”。

现在念安从路的尽头走过来，苏晚站在巷口等。

念安觉得等和被等，都是等。

等的人站着，被等的人走着。

站着的人心里有路，走着的人心里有人。

念安的英语竞赛得了全市二等奖。

她把奖状拿回家，贴在相框里，贴在念恩的奖状旁边。

念安看着那张奖状，觉得二等奖也很好。

虽然没有一等奖好，可是也很好。

念安打电话给念恩，念恩在自习，没接到。

念安发了条短信——“姐姐，念安英语竞赛得了二等奖。”晚上念恩回电话过来。

“妹妹，你太棒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十天。”

“念安等你。”

念安挂了电话，跑到日历前，画了十个叉。

画完了，她看着那些叉，觉得十天很快的。

十天就是十个叉，十个叉就是十天。

她一天画一个，画到第十个，姐姐就回来了。

念恩回来了。

这次是期中考试后的周末，两天半。

念安提前一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念恩的书桌擦了，书架整理了，床单换了新的。

苏晚说念安你不用做这些，念安说姐姐不在家，房间会脏。

苏晚说脏了妈妈会收拾，念安说念安要自己收拾。

念恩到家的时候，念安在巷口等。

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念安穿着棉袄，搓着手，跺着脚。

念恩从巷口走进来，看到念安，跑过来。

“妹妹，你不冷吗？”

“不冷，念安穿了棉袄。”

念恩握住念安的手，念安的手凉的。

念恩把念安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回家，妈做了你爱吃的。”

念安笑了。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念安走左边，念恩走右边。

姐姐比她高很多，念安要仰头才能看到姐姐的脸。

姐姐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的青痕更深了。

可姐姐的眼睛还是亮的，跟以前一样。

念恩这次带回来一张奖状，期中考试年级前五十。

苏晚把奖状贴在相框里，贴在念恩的奖状旁边。

念安看着那张奖状，觉得姐姐好厉害。

实验中学年级前五十，全县前五十。

念安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考到，可她知道，姐姐能，她也能。

因为她是念安的姐姐。

念安问念恩，“姐姐，你以后要考什么大学？”

“还不知道。可能是北京的。”

“北京远吗？”

“远。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那念安去北京找你。”

“好。”

念恩在家里待了两天半，走了。

念安站在巷口送她，念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念安没有哭，她转身回家，拿出日记本，写——“十月二十一日，姐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