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考上实验中学的消息,在老家的亲戚中传开了。
姥姥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念恩,姥姥就知道你能考上。”念恩握着手机,“姥姥,你怎么知道?”“因为你从小就聪明。像你妈。”
苏晚在旁边笑,“妈,我小时候可不聪明。”姥姥说,“你不聪明,你能考上大学?”苏晚没有再说了。
念安趴在念恩旁边,耳朵凑近手机。“姥姥,念安也聪明。”“你当然聪明。你是念恩的妹妹。”念安笑了。
念恩要去城北读书了。
实验中学在城北,寄宿制,一个月回家一次。
苏晚提前一周就开始收拾行李,被褥、床单、枕头、脸盆、毛巾、牙刷、水杯,一样一样列在纸上,买齐了打勾。
念恩站在旁边,看着苏晚忙活。
“妈妈,学校什么都有。”
“学校的不好,自家的好。”
念恩没有说话。
苏晚把行李箱塞得满满的,拉不上拉链,念恩过来帮忙压着,苏晚拉上了。
两个人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沉默了一会儿。
念安跑过来,坐在行李箱上。“妈妈,念安也要去。”
“你去哪里?”
“去姐姐的学校。”苏晚笑了,
“你去姐姐的学校,你的学怎么办?”“念安转学。”
苏晚说不行,念安问为什么不行。
苏晚说因为你的户口在这里。
念安不懂户口是什么,可她觉得妈妈说不行的,一定不行。
临走那天,苏晚起得很早。
她煮了粥,煎了鸡蛋,做了念恩爱吃的糖饼。
念恩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粥不烫不凉,鸡蛋煎得刚好,糖饼还是热的。
“妈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念恩坐下来,喝粥。
粥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浓稠的米汤泛着莹润的光。
念安也起来了,揉着眼睛坐到念恩旁边。“姐姐,你今天要走?”“嗯。”“什么时候回来?”“一个月以后。”念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砚拎着行李箱下楼,苏晚牵着念恩的手,念安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沈砚叫了一辆车,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念恩坐在后排。
苏晚坐进去,念安也爬进去。
一家四口挤在后座,念安坐在苏晚腿上,念恩靠着车窗。
“姐姐,你会想念安吗?”“会。”“那念安等你。一个月。”念恩摸了摸念安的头。
实验中学在城北,开车要四十分钟。
念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梧桐树从车窗外掠过,一棵一棵,像站岗的士兵。
念安数着树,数到第四十三棵的时候,车停了。
校门口有很多人,拎着行李箱的家长,背着书包的学生。
苏晚牵着念恩的手走进去,念安跟在后面,沈砚拎着行李箱。
念恩的宿舍在四楼,八人间,上下铺。
念恩的床在下铺,苏晚铺床单,套被套,把枕头摆好。
念安站在床边,看着姐姐的床。“姐姐,你睡这里?”“嗯。”“念安也睡这里。”“不行。这是学校。”“那念安晚上来。”念恩蹲下来,“妹妹,你晚上在家睡。姐姐周末给你打电话。”念安点点头。
苏晚铺好床,把毛巾挂在床头,把牙杯放在桌上。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念恩的室友。
她们也在铺床,也在跟家人说话。
苏晚觉得那些女孩都很好,可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对念恩好。
她不能问,问了也没用。
念恩总要自己面对。
苏晚要走的时候,念恩送她到校门口。
念安拉着念恩的手,不肯松。
“妹妹,姐姐下个月就回去了。”
“下个月还有好久。”
“不久。你翻日历,翻到三十天,姐姐就回来了。”
念安看着念恩,眼眶红了。
苏晚蹲下来,把念安的手从念恩手上掰开,念安没有哭,她的手被掰开了,又伸过去。
念恩握住她的手,蹲下来。
“妹妹,姐姐跟你拉钩。”念安伸出小指,念恩也伸出小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安笑了。
车开走了。
念安趴在车窗上,回头看念恩。
念恩还站在校门口,冲她们挥手。
念安也挥手,手伸出窗外,风灌进袖子,鼓起来。
苏晚把念安的手拉回来,关上车窗。
念安靠在苏晚身上,没有说话。
苏晚摸着她的头发,也没有说话。
念恩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念安每天都要翻日历。
她站在日历前,看着那个画了圈的日子,还有二十三天。她拿出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叉。
念安觉得,画叉比画圈更有用。
画圈是等,画叉是过。
过一天少一天,画一个叉就少一个。
“妈妈,念安画得好不好?”
“好。”
“念安把姐姐不在的日子都画掉。画完了,姐姐就回来了。”
苏晚看着念安画的那些叉,叉很整齐,一个挨着一个,像一排小小的栅栏。
栅栏外面是等,栅栏里面是过。
念安在栅栏里面,等栅栏外面。
念恩每天晚上给苏晚打电话。
苏晚把手机给念安,念安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念恩在屏幕那头,穿着校服,头发扎起来了。
她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青痕。
“姐姐,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好不好?”
“好。”
“姐姐,你想念安吗?”
“想。”
“念安也想你。念安每天画叉,画了七天,还有二十三天。”
念恩在那边笑了。“妹妹,你不用画叉。你等就行了。”
“念安画叉,过得快。”
念恩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