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园林回来以后，念安对那棵银杏树念念不忘。

她每天晚上都要问苏晚，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没有，明年什么时候会绿，什么时候会黄。

苏晚说春天绿，秋天黄。

念安问春天什么时候来，苏晚说过了冬天就来。

念安又问冬天什么时候过，苏晚说快了。

念安不喜欢“快了”这个词，它太模糊了，像雾，看不透。

“妈妈，你能不能说一个日子？比如，还有多少天？”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念安认真的脸。“还有四十五天立春。

立春就是春天的开始。”

念安跑到客厅，翻出念恩的日历本。

她不认识那么多字，可她认识数字。

她翻到立春那天，折了一个角。“妈妈，念安折在这里了。

等翻到这一页，春天就来了。”

念恩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语文课本。“妹妹，你在干嘛？”

“念安在等春天。”

念恩蹲下来，看着念安折的那个角。“立春还有很久。”

“念安知道，念安会等。”

念恩摸了摸念安的头。

沈砚的新书出版了，名字叫《等一个人的消息》。

念安不认识那么多字，可她认识封面上的那把伞。

伞柄上贴着小熊贴纸，和妈妈的伞一样。

念安问苏晚，为什么爸爸的书上有一把伞。

苏晚说，因为爸爸和妈妈是因为这把伞认识的。

念安又问怎么认识的，苏晚说，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爸爸把伞借给了妈妈。

念安说然后呢？苏晚说，然后爸爸请妈妈吃饭，然后就在一起了。

念安想了想，皱起眉头。“念安也会跟别人借伞吗？”

“不会。念安还小。”

“那念安长大了会跟别人借伞吗？”

苏晚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走过来，蹲在念安面前。“念安，你不用跟别人借伞。

爸爸妈妈会给你送伞。”

“真的？”

“真的。”

念安点点头，继续翻那本书。

她不认识字，可她喜欢看封面。

念恩把那本书看完了。

她看得很慢，有些段落反复读了好几遍。

读完之后，她合上书，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念恩，你怎么了？”苏晚走进来。

“妈妈，爸爸等了你那么久。”

苏晚没有说话。

“爸爸说，他给你发‘今天天气不错’，其实是想说‘我想你了’。”

苏晚的眼眶红了。

念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抱住她。“妈妈，念恩以后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吗？”

苏晚摸着念恩的头发。“会的。”

念安不知道姐姐和妈妈在说什么，她跑进来，手里拿着那片从城西园林捡回来的银杏叶。

叶子已经干了，脆脆的，轻轻一碰就碎。

念安很小心，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姐姐，你看，银杏叶。”

念恩接过叶子，对着光看。叶脉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妹妹，这是你从哪里捡的？”

“城西园林，妈妈年轻的时候去过的地方。”

苏晚笑了。“妈妈现在也不老。”

念安想了想。“妈妈不老。妈妈是念安心里最年轻的妈妈。”

苏晚蹲下来，在念安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安笑了。

冬天快结束了。

念安每天都要翻日历，看那个折角。

她翻得很小心，一页一页，不急不慢。

念恩问她急不急，念安说不急。

念恩说你不是在等春天吗，念安说念安在等，可念安不急。

姐姐教过念安，等的时候不要急，急了时间过得更慢。

念恩想起自己小时候等念安出生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等，等秋天，等树叶变黄，等妹妹从妈妈肚子里出来。

那时候她也不急。

因为妈妈说过，等到了，就是好的。

立春那天，念安一早就把日历翻到折角那一页。

她拿着日历本跑到苏晚床前。“妈妈，春天来了！”

苏晚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念安举着的日历本。

立春。果然是立春。

“妈妈，银杏树是不是要绿了？”

“还要等一等，春天刚来，树还没睡醒。”

“那念安等。”

念安抱着日历本跑出去。

她跑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片叶子。

“树，你快醒醒，春天来了。”

念恩站在旁边，看着念安对树说话。“妹妹，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