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五岁那年秋天，念恩八岁，上小学三年级。

两个人都长大了。

念恩的个子已经快到苏晚的肩膀，念安也到了苏晚的腰。

她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个走前面一个跟在后面跑，现在两个人并肩走，念安不用跑，念恩也不用等。

念安走累了，念恩还是会背她。

念安说姐姐我重不重，念恩说不重，念安说你骗人，念恩说真的不重，你像棉花一样。

念安笑了，趴在念恩背上，搂着她的脖子。

念恩背着她走完一整条巷子，额头出了汗，没有放下。

“姐姐，你累不累？”念安趴在她肩上问。

“不累。”

“你出汗了。”

“那是热的。”

“秋天不热。”

念恩笑了。“姐姐身体好。一年四季都热。”

念安不懂，可她觉得姐姐的背很暖，比妈妈的怀抱还暖。

也许是角度不同——趴着和躺着不一样。

念恩的肩胛骨硌着她的胸口，硬硬的，可那种硬让人觉得踏实，像靠着一面不会倒的墙。

念恩三年级开始学英语了。

她每天回来都要背单词，念安坐在旁边听。

念安听不懂，可她觉得姐姐说英语很好听，像电视里的人在说话。

“姐姐，apple是什么？”

“苹果。”

“那banana呢？”

“香蕉。”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是什么？”

“念安是念安。”

“念安的英语是什么？”

念恩愣了一下，想了想。“Nian An。”

“那姐姐的英语呢？”

“Nian En。”

念安念了几遍，念不准，舌头打结了。

她皱皱眉。“英语好难。”

“不难。等你上学了就知道了。”

“念安什么时候上学？”

“明年，明年念安就上大班了，大班毕业就能上小学。”

念安又开始数日子。

明年还有好久，可她知道，明年会来的。

就像春天会来，叶子会绿，姐姐会放学。

她等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等到了。

念恩期中考试拿了全班第一。

她把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苏晚正在厨房切菜。

念恩站在厨房门口，举着成绩单。“妈妈，念恩考了第一名。”

苏晚放下刀，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成绩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念安从客厅跑过来，踮起脚尖，也要看。

苏晚蹲下来，把成绩单放在念安面前。

“姐姐考了第一名。”念安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她认不全，可她知道第一名是最好的。

“姐姐好厉害。”念安说。

念恩笑了。

苏晚把成绩单贴在冰箱上，贴在念恩的三好学生奖状旁边。

念安仰头看着那张成绩单，念恩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后面跟着“总分第一名”。

念安不认识那些字，可她认识那个“一”字。

那个“一”写得又直又长，像一根旗杆。

念安想，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要写在那个“一”旁边。

念安五岁半的时候，第一次问苏晚。“妈妈，念安是从哪里来的？”

苏晚正在叠衣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念安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那念安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吃什么？”

“吃妈妈吃的饭。”

“那念安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能看到妈妈吗？”

“看不到。念安在睡觉。”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姐姐在哪里？”

“姐姐在外面。”

“姐姐等念安吗？”

“等。姐姐每天都在问，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念安笑了，跑到念恩的房间。“姐姐，妈妈说你等念安了。”

念恩正在写作业，抬起头。“嗯。等了很久。”

“多久？”

“从妈妈肚子鼓起来，到念安出生。好几个月。”

“念安不知道。”念安趴在念恩的书桌边，看着念恩写作业。

念恩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横平竖直，比她小时候强多了。

“姐姐，念安以后也要考第一名。”

“好。妹妹考第一名。”

“念安考了第一名，姐姐给念安奖励什么？”

念恩想了想。“奖励念安一个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