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笑什么?”摄影师问。
“没什么。”她说。
“没什么还笑?”
“高兴。”
咔嚓。
第三站,旧书店。
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
我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和那天一样。
店还是那家店,书还是那些书。
店主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着我们。
“你们在这儿认识的?”摄影师问。
“嗯。”她说。
“那得好好拍。”
摄影师让我们站在书架前,各拿一本书,假装在看。
她拿了一本《我与地坛》,我随便抽了一本。
她翻了几页,抬头看我,我也在看她。
咔嚓。
“好,再来一张,新郎看新娘,新娘看书。”
我看着她,她低头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本书上。
她翻书页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
咔嚓。
第四站,街心公园。
老槐树下,许愿牌叮当作响。她穿着第一次约会时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我穿着深蓝色牛仔裤。
我们站在树下,手里拿着许愿牌。
“许个愿吧。”摄影师说。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愿我们白头偕老。睁开眼睛,她在看我。
“你许的什么愿?”她问。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咔嚓。
拍完最后一站,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车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一张一张,看得很慢。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这张你笑得好傻……”她指着屏幕上的我。
“哪张傻?”
“这张,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那是笑得太开心了。”
“开心也不用眯眼睛啊。”
“我天生就这样。”
她哼了一声,继续翻看。
翻到最后一张,停下来了。
那张是我们许愿时的照片。
我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认真;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你知道我当时许的什么愿吗?”她问。
“什么愿?”
“愿我们白头偕老。”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温柔,有爱。
“我也是。”我说。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碎了的金子。
街巷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可我觉得好听。
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婚纱照的底片一周后出来了。
她妈妈和我妈抢着看,一边看一边说“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这张放大挂客厅”“这张放大挂卧室”。
“你们别争了。”我说,“都放大,都挂。”
“那得挂多少张?”我妈问。
“挂满。”
她妈妈笑了,我妈也笑了。
她在旁边低着头,耳朵红了。
可嘴角是翘着的。
晚上,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们在银杏树下的那张,她靠在我怀里,仰头看着我,我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的睫毛很长,我的鼻梁很挺。
我们都很年轻,很好看。
“这张,我想放大。”她说。
“挂哪?”
“床头。”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好。”
“沈砚。”
“嗯?”
“你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看着照片里的她,想了很久。“在想,这个人,是我的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你的。”
我的心揪了一下。“那是谁的?”
“是我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她说得对。
不是我的,是她的。
她是她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
可她选择了我。
选择了和我在一起,选择了和我拍婚纱照,选择了和我白头偕老。
“苏晚。”
“嗯?”
“你是你的,我是你的。”
她发了一个笑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她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放进了相框,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每次去她家,都能看到。
照片里的我们,很年轻,很好看。阳光很好,银杏叶很绿,风很轻。
我们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人。
不是运气,是命。
命这个东西,以前我不信。
现在信了。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是因为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每一步都刚刚好。
那天去书店,刚刚好。那天借伞,刚刚好。
那天发“今天天气不错”,刚刚好。那天在园林里说“我喜欢你”,刚刚好。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就像她说的——“不是你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