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会,我写东西,你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都在做自己的事,可我们知道,对方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段文字。“沈砚。”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她发了一个笑脸。
周三晚上,她给我打电话。
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
手机震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她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苏晚???。我接了。
“在干嘛?”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近,像是就在耳边。
“看书。”
“什么书?”
“你上次推荐的那本。”
“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
笑声从那头传来,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沈砚。”
“嗯?”
“我今天开完会,跟同事去吃饭了。”
“吃什么了?”
“火锅。”
“好吃吗?”
“一般。”
“为什么一般?”
“一个人吃没味道。”
我看着天花板,嘴角翘了起来。“你学我。”
“没有。”她说,“是真的,一个人吃火锅,真的没味道。”
“那下次我陪你。”
“好。”
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东西。
“你在找什么?”我问。
“充电器,手机快没电了。”
“那你先充电,充完再打。”
“不用,说几句话就挂了。”
“说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想你了。”
我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又长又深,像是刻上去的。“我也想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回我消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回消息就是想你?”
“嗯。不想一个人,不会回那么快。”
她说得对。
不想一个人,不会回那么快。
不会等她的消息,不会在深夜里发“睡了吗”,不会在她说无聊的时候说“我陪你”。
不是刻意,是本能。
想一个人就是本能。
像饿,像困,像渴。
“苏晚。”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
“还有三天。”
“三天很快的。”
“不快。”
她笑了。“那我尽量快一点。”
“好。”
周五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到。”
“几点?”
“四点。”
“我去接你。”
“好。”
周六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车站。
出站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牵着小孩的。
广播里一遍一遍播报车次信息,女声机械而清晰。
我在出站口等着。
四点十分,她的车次到了。
人潮涌出来,我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找她。
她出来了。
拖着行李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一眼就看到了我,笑了,冲我挥手。
我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骗人。”她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挽住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走吧,回家。”
“先去吃饭。”
“去哪?”
“你上次说不好吃的那家火锅店。”
她抬头看我。“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笑了,挽紧了我的胳膊。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炭火红彤彤的,烤得人脸发烫。
她坐在我对面,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
“好吃吗?”我问。
“好吃。”
“比那天好吃?”
“比那天好吃多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你。”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朵红了。
不知道是被火锅烤的,还是因为说了那句话。
我没有问。
有些事,不用问。
吃完饭,送她回家。
走在巷子里,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沈砚。”
“嗯?”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真的?”
“真的。”
“骗人。你瘦了。”
“没有。”
“有。”她停下脚步,看着我的脸,“下巴都尖了。”
我伸手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有一点点。“那是饿的。”
“不是饿的,是想我想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路灯昏黄,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
“苏晚。”
“嗯?”
“下次出差,带我一起去。”
“你去干嘛?”
“陪你。”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好。”
到了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嗯。”
“谢谢你接我。”
“谢什么。”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之前亲脸颊的那种。
是真的亲。嘴唇碰嘴唇,软软的,暖暖的。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楼道。
四楼的灯亮了。
依然是那个蓝色的窗帘,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站在窗后,看着楼下的我。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冲我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可心里是暖的。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走,可心里有另一个人。
到家后,我给她发消息。“到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晚安。”
然后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把今天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去。
等等。
等等。
等到了。
等到的不是消息,是她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以前看它是干涸的河流,后来看它是路,再后来看它是线。
今晚看它,像一道痕。
一道深深的痕,刻在天花板上,也刻在我心上。
不是伤痕,是记痕。
记着我们分开的七天。
记着那些消息和电话。
记着她说的“我也想你”。
记着她说的“因为今天有你”。
记着她的吻,软软的,暖暖的,像她这个人。
我拿起手机,翻到我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从周日到周六。
七天。
每一天都有她的消息。
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
中间说“吃了什么”“在干嘛”“想你了”。
每一条,我都存了。
不是怕忘,是想留着。
等老了,翻出来看。
看我们是怎么分开的,看我们是怎么想念的,看我们是怎么重逢的。
看七天,其实不长。
可对想念一个人的人来说,七天,像七年。
她回来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