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怕?”
“怕什么?”
“一个人。”
她想了想,说:“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也习惯了一个人。
可我不想再习惯了。
我想有一个人,每天回家能看到她,每天吃饭能和她一起,每天睡觉前能跟她说一声晚安。
我想那个人是她。
可我不敢说。
“到了。”她停在楼下。
“嗯。”
“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苏晚。”
她回头,看着我。“怎么了?”
“今天很开心。”
她笑了。“我也是。”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站在楼下,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停在四楼。
然后窗前的灯亮了。
她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林发消息:“送她回家了。”
林回:“有没有上楼坐坐?”
“没有。”
“你怎么不上去?”
“她没叫我。”
“你不会主动点?”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
主动点。
我也想主动点。
可我不敢。
怕主动了,她不喜欢。
怕主动了,她觉得我太急。
怕主动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至少,我不想只做朋友。
我想做她的男朋友。
想光明正大地走在她的左边,想每天跟她说晚安,想在她累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水,想在她开心的时候和她一起笑。
想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整夜睡不着,是断断续续地醒。
每次醒来看手机,看有没有她的消息。没有。
我把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第一条“今天天气不错”到最后一条“我也是”。
每一条都记得,每一条都看了很多遍。
然后我打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把今天拍的咖啡馆照片和烤肉照片存了进去。
文件夹里已经有十几张截图了。
她的头像、她的朋友圈(虽然什么也没有)、她的天空照片、我们的聊天记录。
每一条,我都存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存。
也许是怕忘了,也许是想留个纪念,也许是在等一个时机——把这些截图拿给她看,告诉她:你看,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存着。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可我不敢。
周一,她上班了。
我没有给她发消息。
不是不想,是怕打扰她。
周末可以随便聊,因为大家都有空。
工作日不行。
工作日她有工作,有会议,有忙不完的事。
我的消息对她来说,可能是打扰,是负担,是想回又没时间回的烦恼。
我在等。
等她下班,等黄金窗口。
下午五点十五分,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忙吗?”
等到五点四十分,她才回。“忙。你呢?”
“还好。”
“羡慕。”
就两个字——羡慕。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也忙”?可我说了“还好”。说“忙点好,充实”?太假了。
说“那你忙吧,不打扰了”?太像在赌气。
我想了很久,回了一个笑脸。
她没再回。
六点,没回。
七点,没回。
八点,没回。
我放下手机,去做饭。
煮了一碗面,一个人吃。
面煮得刚好,酱油放得刚好,可吃着没味道。
不是面没味道,是我心里没味道。
我想,她还在加班吧。
也许在开会,也许在路上,也许在和朋友吃饭。
也许看到了我的消息,可不想回。
也许没看到——不,她看到了,消息显示“已读”。
她看到了,可没回。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我放下筷子,不想吃了。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已读,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碗,把面吃完了。
不能浪费粮食。可每一口都像嚼蜡。
九点,她终于回了。
“刚下班,累死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她这么晚才下班,一定很累。
暖的是她告诉我她刚下班,告诉我她累。
她在跟我分享她的状态。
这算不算一种信任?
“辛苦了,早点休息。”我回。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放下,长出一口气。
她在加班,不是不想回。
她只是忙。
忙完了,还是会回的。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文件夹。然后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加班到九点,辛苦了。”
周二下午,五点半。
我给她发消息:“今天还加班吗?”
她回得很快:“不加,今天正常下班。”
“那挺好的。”
“嗯。你呢?今天写了什么?”
她问我写了什么。
她在关心我的工作。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写不出来,卡文了。”
“写不出来就别硬写,出去走走。”
“好。”
她没再回。
可那天晚上,我出去走了。
沿着街巷,走过书店,走过咖啡馆,走过她家楼下。
四楼的灯亮着。
她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在做什么。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周三下午,五点半。
我给她发消息:“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挺好的。”
“你那边的天蓝吗?”
她发了一张照片。今天的天空,蓝的,有白云,和上次不一样。我存下来。
“好看。”我回。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四下午,五点半。
我给她发消息:“周末去书店吗?”
“去的,你呢?”
“我也去。”
“那周六见。”
“周六见。”
周六见。
这三个字,我等了五天。
每一天都在等。
等黄金窗口,等她的回复,等她说的“周六见”。
周五晚上,我又开始想明天穿什么。
翻遍了衣柜,试了好几件,最后选了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和上周一样。
不出错,不出彩。
这就够了。
周六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书店。
她已经在了。
坐在角落里的老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得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来这么早?”她抬头。
“嗯,没什么事。”
“我也是。”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不是上次那个攻略本,是另一个,深蓝色的封皮,看起来很旧了。
“你在写什么?”我问。
“日记。”她把本子合上,不让我看。
“哦。”
我没有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我也不例外。
分享会开始了。
主题是“你最喜欢的季节”。
她分享的是秋天。她说,秋天有银杏叶,金灿灿的,很好看。
我在心里说,我也是。
我喜欢秋天。
喜欢银杏叶,喜欢凉爽的风,喜欢不冷不热的天气。
喜欢在秋天里,和她坐在一起。
分享会结束后,我们并肩走出书店。
天还没黑,暮色刚刚降下来,街巷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纱里。
路灯还没亮,可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淡淡的颜料,在天上轻轻抹了一笔。
“你住哪边?”她问。
“东边。”
“我西边。”
不顺路。
和上周一样。
“那下周见。”我说。
“下周见。”
我们各自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可这一次,我没有失望。
因为我知道,下周,还会见到她。
下下周也是。
再下下周也是。
只要我愿意,每一天都能见到她。
至少周末可以。
回家的路上,街角的烤串摊还开着。
青烟袅袅,肉香飘过来。我走过去,买了一串羊肉,站在路边吃。
摊主看了我一眼,问:“今天怎么一个人?”
又是这个问题。上次也问了。
“我一直一个人。”我说。
“不是。”他翻着烤架上的肉串,“上次你带了个姑娘。”
“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你站在那边,她站在你旁边。你们在说话。”
我想了想,他说的是周四晚上?周四晚上我确实从她家楼下经过,可我没看到她。
她也没看到我。
我只是路过。
“你看错了。”我说。
“可能吧。”他嘿嘿笑了两声。
我吃完烤串,把竹签扔进垃圾桶,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翻开那个本子——那个记着概率数据的本子。
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
发消息次数:6次(周一到周六)
回复次数:5次
回复概率:83.3%
比上周高了。
我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又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把今天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去。
等等。
等等。
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等一句“我喜欢你”。
等她也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