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风穿舍彭

廖原维度的风从来不是给凡人刮的。

孙强最后记得的，是裤管被看不见的爪子撕开，胡刚那只夹着半根卤鸭头的手在风沙里变成青灰色羽毛，玉贵喊他的名字时，喉咙里滚出来的不是人声，是振翅时划破气流的尖鸣。

风是活的，廖原维度的风长着亿万对透明的翼，舔过每一个误闯者的骨头，把骨头磨成适合新躯体的形状。

孙强感觉自己的脊椎在风里一节节抽长，尾椎裂开，钻出带绒的羽根，锁骨向外翻，顶破皮肤长出弯而坚韧的翼骨——那翼骨凉得像他老家村口那块晒了三百年的青石板，撑开时带起漫天血珠，血珠在风里没落地，就变成了浅棕色的羽屑。

“别吞那根羽毛！”

胡刚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已经变了调，像砂纸磨着树皮，孙强下意识闭上嘴，那根顺着喉咙往下滑的白羽毛卡在喉结处，顶得他打了个振翅，一下子就冲出了风层。

失重感只持续了三秒，他就砸在了一片软乎乎的叶子上。

那叶子大得像乡下的晒谷场，绒毛蹭得翼根发痒，他扑腾着翅膀站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爪子是灰蓝色的，四趾抓着叶脉，趾尖泛着玉石一样的光。

胸口往上，是人的肩膀人的脖子，只是脸上多了一圈绒，嘴往前凸成喙，眼睛在两侧，能同时看见身后的云和身前的山。

“孙强！这边！”

他转颈，看见不远处的果树上站着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都是人身鸟翼，人脸鸟喙，一个翅尖带黑，一个喙根泛黄，正是胡刚和玉贵。

玉贵正用喙啄着自己翅根上粘的一块风带来的碎石头，啄一下抖一下翅膀，碎石头落下来砸在草叶上，发出金玉相撞的脆响。

“这他娘的什么地方？”

胡刚扑腾着飞到孙强所在的叶子上，翅膀带下来一串红果子，滚到孙强脚边，甜香一下子钻进了鼻腔。

孙强用爪子扒了扒那果子，红得发亮，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籽，他戳了一下，果汁渗出来，沾在趾甲上，暖乎乎的。

“刚才那风是廖原维度的穿界风对吧？我们本来就是进风里找穿越点的，这下真穿了。”

孙强的喉咙动了动，那根卡住的白羽毛不知道滑去哪了，说话时喙尖震得嗡嗡响：

“玉贵，你数清楚没，我们几个翅膀对不对？”

玉贵飞过来，歪着头数：

“一人两个，三个六个，没少。脑袋都是人的，没错，就是嘴变成喙了，我刚才摸了，还能闭。”

他合上喙，试着发出人声，结果还是带着振翅的嗡嗡声，“你看，变不回去了，我们现在就是那故事里说的人面鸟怪对吧？”

孙强抬头望，远处那座山直插云里，山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雾里，半山腰飘着一块云，云上面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舍彭山。

山脚下绕着一条碧绿色的河，河水泛着碎金的光，那就是舍彭水了。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正好在山的东边，往四周看，漫山遍野都是树，叶子大得能遮雨，红的黄的紫的果子挂得满枝都是，风一吹，果香飘出几十里，连空气都是甜的。

“山西边，你看。”

胡刚抬喙往山的西边指，那边的山光秃秃的，只有灰黑色的石头，阳光一照，满山谷都泛着黄金和玉石的光，隐隐能看见山谷里爬着不少长着人脸的蛇，脑袋抬起来往东边望，信子吐出来，带着嘶嘶的声。

孙强眯起眼睛数，数到一百就数不清了，那东西漫山遍野都是，比东边的人面鸟怪多好几倍。

他们三个飞了十里，才碰到第一群本地的人面鸟怪。

那群鸟怪正蹲在果树上吃果子，翅膀收拢靠在枝干上，个个都蔫头耷脑的，领头的那只老鸟怪，翅尖的羽毛都掉光了，翼骨露出来，干得像枯柴，看见他们三个飞过来，愣了半天，才颤巍巍站起来：

“外来的？长翅膀的？不对，脸是人，哦，也是人面鸟啊。”

孙强落下去，用爪子捡起脚边一块黄灿灿的东西，那是一块拳头大的玉石，暖得像晒过太阳，他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