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相亲不太愉快。
尽管这种场合江非晚被迫应对过不少。
但每一次都身心煎熬。
江非晚弓着身子,一手压在右侧上腹止不住咳嗽,眼底泛起强忍后的泪花,让人看了心里忍不住发紧。
空腹喝酒确实挺折磨人,晚上那杯酒快要把她胃灼烧穿透。
她抬起撑在洗手台边的手,关掉面前不断冲刷的水,直起身子,眉心轻轻拧起抹弧度。
余光内悄然撞进一道身影。
半挽着头发,还是中午那件短袖,和只带了一只手的冰袖。
一天能在青州碰见两次,江非晚不免意外,不动声色地放下按在上腹的手,视线从来人五官上略过,准备让出位置离开。
她想装没看见。
这合理,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不记得彼此再正常不过。
可这一天还没过呢。
过天抛一天记忆的人,这一天还没过呢。
陈最视线紧随其后,“这回我们认得了。”
她指中午在咖啡馆,那句或许有些冒昧的问题。
“在这边吃饭?”
有点傻,在吃饭的地方,不是吃饭难道是过来玩吗。
陈最瞟了眼她的脸色,又想起吃饭前‘不小心’偷听的谈话,心里有了几分了然,“需要帮忙吗?”
被认出来,江非晚脸上恢复到礼貌距离,浅笑:“好巧,又见面了。”
巧也不巧的,陈最视线下移,“不舒服吗。”
在门口,她看见江非晚捂着肚子了。
语气听着倒是感觉没什么。
“吃完饭来洗个手而已。”江非晚否认,手背上还挂着几颗剔透的水珠。
她的手也很好看,没做美甲,指尖的指甲被修得圆润,带了点健康的粉色,纤细白皙。
陈最收回视线,陷进面前人那双保持距离却难掩温柔的眸子。
岁月沉淀出的温婉气场,眉眼间是妥帖的柔情,明明只比她大了两岁,给人确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像揉碎在面上的晚风,轻轻别额前好凌乱的碎发。
意识到视线停留太久,陈最敛眸,颔首:“那您忙?我去个洗手间。”
见过再深一点是认识,更深一点是熟悉。
很显然,她跟这位江小姐,大概属于才勾上‘见过’那一栏。
确实也没啥好继续聊的了,不然感觉她很自来熟,随便拉个见了一次面的人在洗手间门口就聊起来。
跟上了年纪爱多管闲事的大妈。
陈最错身往里,随手推开一扇半掩着的门,再出来时外面已经不见什么人影了。
陈最耸耸肩,用沾了水的手理了理头发。
陌生人之间见面也是有次数限制的,一天能见两次的陌生人,她跟江小姐大概用完所有次数和缘分了。
在人际关系,陈最比较无所谓,可有可无的关系她通常选择无,毕竟再好的关系总不能死了还拉着人家一起,说什么,做鬼也要当彼此的好朋友。
得了吧。
时间不早,聚餐差不多可以结束了,陈最原路返回,边给黎理发消息。
【我去买单,你跟他们说吃好了就可以回去了,车费我报销。】
黎理回:【好,在门口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你人真好。】
黎理:【........】
陈最注意力放在手机上,一时忘了看前面路,直到险些撞到人才堪堪反应,朝旁边躲了好几步,连声道了几声抱歉。
但只不过,对面好像关注点不在这个小插曲上。
“江小姐,我送你回去吧,你又喝了酒,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万一出事了,我也不好跟阿姨交代。”
闻声,陈最歪了歪头。
好像......她们还有见面次数。
江非晚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不过也只是淡淡扫一眼,然后回男人的话:“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一会就到,谢谢你的好意。”
劝了几次都是被拒的结果,男人有些急,欲伸手去抓面前人的手腕,“费那钱干什么,女人要学会省钱,以后才会顾家,再说了,我送你一下也——”
“江,是可以走了吗?”陈最冷冷打断男人的话,看向江非晚时语气又落下来几分:“刚才去了个洗手间,还想说叫你到门口等我一下,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她的话目的很准确,男人闻声终于扭头去看旁边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愣讶,“这是.......”
江非晚抬了抬眸,接下她的话:“朋友来接我了,您自便。”
她急需逃离,
江非晚视线从陈最眼前扫过,转身走在前面。
陈最弯唇,拨开男人叉着的手,快步跟了上去,也没敢完全追上,始终隔了半步子的距离跟在江非晚身后。
她们又不熟,她也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下,人家相亲好好的,万一因为她这一‘助’,搅黄了怎么办。
陈最一点也不想当别人感情之路的刽子手。
正思索着,前面的人突然慢了半步,将陈最有意隔开的距离拉近,用轻柔的声音道了声谢,然后问:“你知道我叫什么?”
陈最从思绪中剥离,早就想好了解释:“刚才那个男人这么喊你。”
江非晚一愣,拧眉回忆了一秒,好像有这回事。
尴尬又奇怪的气氛,只能用道谢的话再次缓和,“刚才谢谢你,有机会再见的话,请你吃饭。”
好礼貌,好梳理,完全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但是,也好温柔。
像托起摇摇欲坠的一双手,温热裹挟,像暮云归山,依傍着柔和的云。
正常来说,这会应该回一句‘不客气’,然后各回各家,好聚好散。
但偏偏,陈最属于不正常那一列,客套的话她一句也没说,反倒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某绿色软件的好友二维码:“那加个微信,万一你因为不想请我吃饭下次躲我怎么办。”
江非晚一怔,盯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心里没来由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