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拉开沉重的殿门,夜风呼啸而入,吹得满殿红烛疯狂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就在他跨出门槛的瞬间,她忽然奔过去,伸手,抓住了什么——
是他腰间玉佩的流苏。
那是她亲手编的,用了青岚山特有的黛青色丝线。当年她拆了自己最喜欢的发带,一针一线编的。她笑着系在他腰间,说“这样你走到哪里,都带着我的念想”。
流苏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丝温热的体温。
林默的动作顿了顿,反手轻轻一扯,流苏勒进她掌心,带着尖锐的疼。
“想要?”他声音冰寒,“当年你扔了我送你的木簪时,怎么没想过要?还是说,你现在才想起来,我姓林,不姓萧?所以连我送你的东西,都不配留在你身边?”
话音落,猛地抽回流苏,丝线在她掌心划开一道浅浅的红痕。
殿门轰然闭合。
最后一缕光被掐灭,将她困在无边的黑暗与猩红的被褥之间。红烛泪不断滴落,似乎也在为这段破碎的感情哀悼。
苏璃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丝线粗糙的触感,和一丝他体温的余热,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后腰的隐痛再次传来,手腕上的指痕灼热,颈后的朱砂痣仿佛还残留着他当年的吻痕——所有藏在阴影里的触碰,都成了刻在她身上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许久,她缓缓背过身,轻轻扯开衣襟,从贴身小衣的暗袋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玉瓶冰凉,触手生寒,就像她此刻的心。
拔开塞子,倒出一滴浓稠如蜜的金色液体。那是她耗费修为炼就的护贞丹,能保验贞时血珠凝而不散。然后她咬破舌尖,将血混进去。
血滴入玉碟,凝而不散。
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淡金色的光。
清白无瑕。
完美无缺。
她盯着那滴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笑着笑着,眼泪砸进玉碟,在血珠旁晕开一小圈水渍,模糊了那片妖异的金色,也模糊了她眼底最后的光。
殿外长廊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然伫立,指尖凝着微光,无声记录:
「三公子未亲手验贞,新娘自行取血,血凝。」
「然二人有肢体接触,时间三息。三公子握其手腕,摩挲旧疤,贴近耳畔低语。」
「新娘落泪,攥住三公子流苏。」
片刻后,传讯玉简亮起回复:
「继续盯紧。」
「焱儿出关前,那女人若有异动……杀。」
黑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
只剩殿内那盏长明烛,火光跳跃,将新娘孤坐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