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很巧吧……
据乐陶估算,大半个附中的学生都挤在这里。
小小的车站像护崽的老母鸡,伸展了臂膀也无法将所有人遮挡。
而她就是不被庇护的其中一只。
流落在外的“小鸡崽”们各凭本事,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取下书包顶在头上,或者干脆反手一挡,意思意思。
乐陶懒得意思,拽着书包背带就往水坑旁避让。
头顶吹落几滴雨,不凉,仍惊得她后脖子一缩,捂着脑袋抬头望。
视线不偏不倚,扫过身侧的人。
靳天真与她对视,沉默片刻,而后把手里的伞往前送了下。
“来。”他说。
来往的车灯将他的面孔照亮,乐陶轻巧一跃便越过水坑,闯进他的伞下。
透明的伞面不算大,雨滴在表面积聚,被她一撞,又扑簌簌滑落,沁湿他手背和衣领。
乐陶手上也沾了些雨水。她若无其事甩甩手,仰头冲他一笑:“靳天真,你人好好啊!”
那笑意太过真诚,和她的道谢一样,有点烫人。
靳天真手腕微动,伞面开始朝她的方向倾斜。
“自己拿着。”
乐陶茫然接过,雨伞矮了一截,伞下的空间瞬间坍缩。
靳天真侧身钻出去,留她独占一把伞。
她刚想说旁边还很空,就听见他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太高了。”
这话说的,嫌她矮呗!
瞧不起人吗?她还能更矮呢。
乐陶就地一蹲,干脆在水坑边蹲成一朵蘑菇。
靳天真蓦地发笑。
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连背影都冒着傻气。
他站进逐渐变空的车站,一会儿看看“蘑菇”,一会儿看看下一趟车有没有来。
乐陶心宽,反正是公交车迟到了,回家再早也是晚,于是专心盯着眼前的水面看行人的倒影。
细细的雨点在水面溅开,车灯一照,亮晶晶的炸开,像这世界在小小的水坑里点燃了一场连绵不绝的烟花,只属于她。
也就是沈复小时候没在雨夜里举着蜡烛出过门,要不然他们学《童趣》的时候,至少还要多背两段。
站台不知道什么时候空的,乐陶只知道小雨烟花亮起来的时间变长了。
车在慢慢减少,雨也慢慢变小。
小雨烟花又一次亮起来的时候,身旁多了个人。
靳天真学着她的样子抱腿蹲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水坑。
严格来说,还是一个污水坑。就这,也值得她一动不动研究十来分钟?
“蚂蚁都搬完家了。”
他没什么耐心再看,起身时指尖在伞面敲击几下,“你在等我搬你呢?”
水珠随他的动作坠落,乐陶一惊,猛地起身,差点又栽进坑里。
她揉着酸麻的小腿跟上,还不忘呛他:“说我……你不也等我给你刷卡嘛?!”
“不用。”靳天真大步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这次我来。”
两枚硬币应声而落,撞得投币箱丁零当啷响。
“哎?”乐陶被那响声击中,一脸痛心疾首,“我刷学生卡只需要五毛,你投币的话我们两个人就是两块钱!两大两块!”
靳天真径直在后门处找了两个位置,单排的,乐陶管那叫VIP位,高峰期很难抢。
她走过去,坐到他前排,继续谴责靳天真的浪费行径,浪费到她都觉得肉痛。
“你知不知道附中门口最火的那家小面馆?就那儿,只需要加一块就能要豌杂,加两块能要牛肉,加……”
靳天真冷不丁问她:“豌杂好吃吗?”
乐陶短暂停顿片刻,随即大声反问:“你说呢?豌杂有肉啊!”
靳天真笑笑,说行。
“明早请你吃豌杂面。”
“啊?”好突然。
她问:“为什么?明天你生日啊?”
“你不是说碗杂好吃吗?”
乐陶恍然。
他可能不是浪费,他纯大方。
“我说好吃你就要请客?”她来了兴致,转身顺手搭上椅背,垫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讲,“奥尔良翅好吃,嫩牛五方好吃,麦辣鸡腿堡也好吃啊靳天真!”
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靳天真盯了好半晌,乐出声来。
他掏出钱包递过去,说:“来。”
不久前,他递伞的时候,也是说的“来”。
当时她还弄错了,以为靳天真让她过来。
乐陶这回很懂他,一边伸手,一边止不住地笑:“给我的啊?”
这——么大方。
他轻“呵”一声,收手。
“你还真接啊……”
不然呢?
这不就跟握手一样,让人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多下面子。
靳天真就没她捧场,不过她也不觉得丢面子,收手就行。
“走了。”不捧场同学反手把钱包一揣,提醒她,“别又坐过站。”
乐陶“哦”一声,跟在他身后跳下车。
路面湿漉漉的,浅浅的水洼印着一前一后两个倒影。
“喂……你不打伞吗?”
“不打。”
“那你倒是走慢点啊!”
“腿长,没办法。”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望天。
这一望,乐陶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这个靳天真,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损她。
她叉着腰,冲那道欠揍的背影大喊:“可是你带错路了啊靳天真!!!”
……
乐陶费了好大的劲才带着靳天真绕回兰园。
两人早喷泉前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