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直起身,道:“至于你,生死符我留着。往后每三个月,我会差人给你送一颗解药。
你老老实实,自然保你无事;若是再动什么歪心思,那痒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霖浑身一颤,连声道:
“是,是!小人再不敢了!小人这条命,从此便是长公主的,长公主要小人往东,小人绝不往西!”
赵敏厌恶地别过眼去,朝陆然摆摆手:
“带下去。叫人给他拾掇拾掇,这副模样,成什么样子。”
陆然应声,上前提起张霖,自去料理。
院中重又静下来。
赵敏在石凳上坐了许久,直到那口恶气渐渐平息,方才仰起脸,望着槐树缝隙间漏下的月光。
「姐姐,你知不知道,这汴京城里,有许多人算计我。
他们参我,骂我,还要把你嫁到辽国去。我听着,只觉得可笑。
他们尽量亮本事,我可不怕他们。有你在,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她想着,心里那些冷硬东西,一点一点软下来,化成了绵长思念。
…………………
当夜,赵敏离开院子。陆然自会料理张霖后事,不劳她费心。
她也不回公主府,一个人施展开身法,往城外疏云观而去。
疏云观坐平日香火稀少,最是清静。赵敏熟门熟路掠过几重屋脊,落在后院。
她与李纾卧房在东首。房门虚掩,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赵敏心头一跳。
「这个时辰…谁会在屋里点灯?莫不是…莫不是姐姐出关了?」
她冲上前去,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如旧。
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桌上摆着一盏尚未燃尽的烛台,烛火摇曳,将满室照得暖融融。
靠窗软榻上,一人正侧身坐着,手中拿着一卷书,闻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李纾穿着一身家常中衣,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望着门口呆立的赵敏,唇角浮起极轻极柔的笑:
“敏儿,回来了。”
赵敏眼眶一热。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将李纾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十几日分离、十几日想念,尽数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姐姐!”她声音又喜又颤,还有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撒娇,
“你出关了?什么时候出的关?怎么告诉我?我…我想你想得…”
李纾被她箍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却也不推她,只抬手轻抚着她的发,柔声道:
“今日才出关。芷若和阿汵还在洞天里,我先出来了。
本来想着,明日再去城里寻你,没成想你自己来了。”
赵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
“我若不来,你明日便去城里寻我?你去了,叫他们瞧见,一个个都要围上来。
不成,不成。还是我回来寻你好。我一步也不想让你多走。”
李纾听她说得孩子气,不由轻笑:“好好好,你寻我,这总成了罢?”
赵敏这才稍稍松开手,却仍不肯退开,只用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贪婪嗅着她身上清冷淡香。
「是姐姐的味道。这香,比什么熏香都好闻。
我这些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股香,都是她」
李纾由着她亲近,烛光映在赵敏脸上,李纾瞧得分明,她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眉宇间也带着几分疲惫。
「这傻子,就算筑基修为,并不需要睡觉、吃食。可这么多年习惯,岂会轻易改变。
我不在,她便乱来,从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李纾心中又疼又软,伸手捧住她脸,拇指轻抚过她眼下那抹青影,轻声道:
“瘦了。这些天,是不是没有好好歇息?”
赵敏闻言,鼻子一酸,把脸埋回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没有你在,我睡不着。”
“胡说。”李纾嗔道,“三十几岁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赵敏不依,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在姐姐跟前,我永远都是孩子。宝儿要宠我,要惯我,要由着我。”
李纾拿她没法子,只得道:
“好好好,宠你,惯你,由着你。我的敏儿,永远是我的宝贝。”
这一句“我的宝贝”,直把赵敏说得心都化了。
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嘴角高高地翘着,又哭又笑,像得了糖的孩子。
“宝儿,你想我么?”她问,声音低低的,透着几分小心的期待。
李纾望着她,目光温柔:“想。洞天里许多年,怎会不想你。”
赵敏浑身一震。
洞天之中,光阴流速与外界不同。
她不过在外头过了十几天,李纾已在洞天里过了数十年。
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姐姐…”她哑着嗓子唤了声,再忍不住,低头吻上去。
这吻,带着十几日相思、数十年相思的分量,又急又深,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整个吞下去。
李纾先是被她吻得一怔,随即闭了眼,环住她的颈,温柔回应着。
赵敏一边吻她,一边已就势将她压在软榻上。
手上更是片刻不停,三下两下,便去解李纾中衣系带。
李纾脸一红,按住她的手:“敏儿…你还没沐浴…”
“不沐浴了。”赵敏喘着气,声音哑得不像话,“姐姐香得很,比什么都香。我等不及了。”
李纾又羞又气,轻推她一把:“无赖。”
这一声“无赖”,落在赵敏耳里,却比什么情话都动听。
她低低一笑,不再给她说话机会,低头重新吻住她唇。
烛火摇曳,映着软榻上两道交缠人影。
窗外夜风,送来几缕极淡花香,混着屋里渐起轻喘与呢喃,酿成疏云观里最温柔夜。
赵敏像是要把这十几日欠下的,一股脑儿都补回来。
她动作极尽温柔,又极尽痴缠,一遍一遍索求,一遍一遍确认。
确认这人是真在自己怀里,确认这温度,不会凭空消失。
「姐姐…我的宝儿。这世上,只有你,才能让我这般牵肠挂肚。
只有你,才能让我在外头受再多委屈,只要一看见你,便都烟消云散」
李纾浑身绵软,连指尖都提不起力气,却始终没有推开她。
她只抬手,一下一下抚着赵敏的背,像在安抚一头焦躁许久、终于归家的兽。
“敏儿,”她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赵敏动作一顿,随即将她抱得更紧,把脸埋进她颈窝,良久,才低低地“嗯”了声。
那一声里,有餍足,有安心,还有极轻极轻、只有李纾才听得出的哽咽。
李纾偏过头,亲亲赵敏耳垂,轻声道:“傻子。哭什么。”
赵敏不答,只把怀里的人搂得密不透风,像是抱着这世间最要紧宝贝。
夜深了。烛台上蜡烛燃到尽头,“啪”地爆了一个灯花,满室便陷入柔柔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