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消防车停在山下,消防员们分成几队,山下山上的搜索,空中无人机嗡嗡地运行着,在树林中上上下下闪着灯。
“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沈归问。
对面的消防员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处山崖陡峭无比,又有密林层布,视线受阻,即使已经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到现在为止,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好,知道了。辛苦了。”听说了现在的情况,沈归做好心理准备,告知电话那端的沈芒西,“……人还没有发现。”
“嗯。”那边传来低低的一声。
沈归又坐上自己的车,往宋藏出事的那条路段开。
打从他接到电话开始,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近乎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不敢挂断和沈芒西的电话,生怕他想不开,非要从那里跳下去找。
车里的氛围沉寂安静,沈归心里乱糟糟的,加快车速赶到,匆匆拔下手机充电线,下车往沈芒西的方向走去。
沈芒西背对着沈归,跪坐在山崖边,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山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显露出瘦削的身形。
他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平静。
察觉到沈归来了之后,还回过头来,抬手跟沈归打了个招呼。
沈归敏锐地嗅到空气中的铁锈味,眼皮一跳,在他旁边站住,往沈芒西先前看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那条沾着血的领带。
现在这种情况,沈归没什么心思去想领带的问题。
“你还好吧?”沈归边问,边估量着沈芒西现在的心理状态,他提了个建议,“要不先回车上休息一下。”
沈芒西却摆了摆手,指着地上的两张结婚证,用着炫耀的语气:“小叔叔,你看,今天宋藏和我结婚了。他当着登记处的人的面,亲口承认他是自愿和我结婚的。”
看到证件上的褐红色血迹,沈归呼吸一滞。他眼尖地看到沈芒西衣领下的纱布,就断定是沈芒西胸口的血滴上去的。
那没关系的,医护人员已经提前给他处理过了。
沈归松了口气,问了些别的问题:“宋藏不是回东城了吗?怎么会和你去登记结婚?还突然跳车?”
沈芒西不说话。
沈归半蹲着,把人往自己这边拽,压低声音,“你不会是真像上次你说的那样、那样做了吧?”
“……”
“沈总,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把人关着了?”
沈归又推他一下。
“是。”沈芒西板着脸,固执冷硬地承认,他反问,“我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宋藏的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修养。我和他父母沟通过,我做他的监护人是最合适的。”
果然是这样。
沈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一手夹着烟蒂,一手给自己点上火。
他就知道,这俩人迟早要出事。
说白了,这种不健康的爱情就应该及时叫停,要不就是两败俱伤。他提醒了,但提醒晚了。沈芒西也是个犟种,一点也听不进去。
这一路上,他顾及着沈芒西的情绪,没怎么多问。但听到宋藏跳车,沈归就已经把事情的原委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姜狄回去以后没等到宋藏,找他问宋藏在哪儿。沈归把问题原模原样地告诉沈芒西,得到的却是“宋藏回东城了”的答复。
同时,沈芒西还终止了和他前老板那边的雇佣关系,把姜狄也赶回了东城。
姜狄听到宋藏一声不吭地走了,以为宋藏知道自己带着目的来,所以生气了,不想见他。临走前,他把宋藏的钥匙交给沈归,嘱咐沈归还给宋藏。
沈归把那枚小小的钥匙握在手里,手心被硌得发疼,心中就已经有了疑问。
可在那之后,沈芒西的行为举动很正常,不管是管理公司,还是和沈家那个私生子内斗,又或者是兼顾学业问题,他都一一完成。
沈归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也觉得沈芒西没精力做别的事,于是就逐渐把心里的警惕放松了。
直到今天接到这通电话,亲口从沈芒西嘴里听到,沈归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怀疑是真的。
沈归站在水泥路边上,能看到山那一边东城的建筑。
这里离东城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告诉宋藏他爸了吗?他现在生死不明,”一道阴鸷的视线看过来,沈归觉得自己说得没错,顶着沈芒西杀人的眼神继续说,“看什么看?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什么好歹,得让他的家人知道。”
沈芒西看着他,缓缓开口:“首先,宋藏不会死。其次,他的家人就是我。”
“……”沈归一时无言,再难缠的患者也比沈芒西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