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雯猛地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江海身前，伸手就要去推冲过来的沈国强。

“走开！！”沈国强已经红了眼，顾不上平时努力维持的形象，顺手抄起旁边工作台的一把铁扳手。看见有人挡路，猛地一挥手臂。

叶雯今天穿的比较商务，脚上是一双凉鞋，被这股蛮力一推，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猛地打滑。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而她的身后。正是那台刚被修好，正在全速测试状态中的机器，侧面的安全防护板还没装回去。

叶雯的马尾瞬间被风卷起，发梢似乎已经被吸机器的传动臂里面。离得近的周厂长和老刘，看到这里，这才惊恐地喊了声：“小心！！”

江海猛地回过神来，脑子里所有的念头仿佛在这一秒钟通通消失。什么欺骗，什么名额和五十块钱，他没有思考，没有任何判断。只是本能地扔掉了手里的文件，猛地扑了过去。在叶雯的身体即将触碰到那高速运动的连杆的一秒之前，他左手一把拉住叶雯的腰，右手用尽全力把她往外推：“让开！”

叶雯被这一股疯狂的推力推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

但是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江海失去了平衡，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向了了机器。他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找支撑点。

他的右手，那只修长、白皙、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手，直直地按在了那根正在高速旋转的传动臂和底座之间。只听“咔嚓”一声，周围的人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机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老刘奔向电闸的路才跑了一半，快到沈国强手里的扳手还没落下。机器因为异物卡入，触发了急停保护，停了下来。

江海跪倒在机器旁，冷汗在一瞬间打湿了他全身的衣衫。

表面看去，他的右手还很完整，皮肤只有基础因为挤压而产生的擦碰，渗出了血迹。但是，整只手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状，手腕和手掌迅速充血肿胀，皮肤的颜色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

“江……江工……”老刘颤抖着拉下了电闸，跑过来看到这一幕，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手，大概是废了。

叶雯摔在地上，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她撑起身体，下意识地回头。“江海……”她以为他只是撞了一下。

她冲了过去，却不敢去碰那只手，只能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悬在他伤口上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江海……江海……你的手……”

就在几分钟前，这只手还在电路板上一根一根地焊着铜丝。可现在，却扭曲着垂在那里，动也不动。

叶雯跪在地上，膝盖硌在水泥地上，却感觉不到疼。如果不是因为推她，江海不会失去平衡。如果不推她，他的只手还好好的。

但更让她绝望的，是这一切，本可以不发生的。

如果她可以早点告诉他沈国强顶替他父亲名额的事；如果她没有自以为是地觉得他知道真相后可能会打击报复，有可能毁了自己，从而擅自替他决定了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如果她能不一开始就抱着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并不重要的心态……

叶雯啊叶雯，你到底在傲慢什么？

你仗着自己知道剧情，仗着自己来自未来，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你以为你在保护他，其实你是在把他当傻子！是你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是你那点可笑的优越感，毁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 叶雯哭得浑身都在抖，她恨不得那个躺在那里、手被毁掉的人是自己。

周厂长吓瘫在地上，而沈国强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车间此刻一片寂静。

巨痛冲击着江海的神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旋转，耳边只有叶雯那崩溃的哭声。他费力地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偏过头，那双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眼睛，落在了叶雯身上。

看着她虽然哭得狼狈却安然无恙。

江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竟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没事就好。

下一秒，江海的眼皮开始往下坠，他的头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叶雯早已被泪水打湿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