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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合时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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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与同正要出门,见他来访,甚是讶异,问:“你有什么事?”

墨清江虽是独自前来,但他一身锦绣琳琅,又披了件招摇的紫衣,十分引人注目。

他开门见山道:“蝉衣姑娘,今日船上纷争,清江有言语唐突之处,特此来向姑娘致歉。”说的是他之前开口指认祝与同半夜上船,引得众人猜忌怀疑的事情。

祝与同有点茫然,回忆之前坐墨清江对面与他交谈过的寥寥两句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点头:“哦,知道了,还有事吗?”

她戴着面纱,又不爱看人眼睛,旁人与她说话时很难窥见她的面部表情,只能靠言语来分辨她的情绪。可她语气天生没有波澜,明明嗓音清澈柔婉,却一板一眼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总让人觉得她态度冷淡甚至有挑衅之意。

墨清江对她木讷到甚至有些不礼貌的言行毫不在意,微笑着继续道:

“听闻蝉衣姑娘要去鄂州参加今年的天工大会,如今日子还早,到了鄂州或许还要盘桓些时日。这是琅嬛阁的路引,或许能为姑娘提供些便利。”

他拿出一枚玉令。玉令做工极为精巧,外部轮廓形似飞燕振翅,中间又嵌了一只银质的镂空小球,小球竟是由多层圆环嵌套组成,既可层层相错,又能严丝合缝并成一幅完整图纹,正是琅嬛阁徽记。

这般手艺极难仿冒,也就只有天工巧作又财大气粗的琅嬛阁能拿它当作一枚普通路引。

祝与同却不收。她看了眼玉牌,没什么兴趣,道:“无功不受禄,你刚才道过歉了,我们之间没有牵扯。”

“方才致歉的是第一件事。”墨清江又从衣袖里掏出一叠碎纸,道:“赠与姑娘玉令,是为致歉第二件事。”

那叠碎纸沾了不少血迹,又皱巴巴的,像是曾被谁用力团在手里,又被人从手心抠出,彻底作了废纸。

祝与同皱眉。墨清江拈起这些碎纸,在桌上拼凑出个大概模样,道:“姑娘或许是第一次来天工大会,不知道门派路引的重要性,这是我从案发之地找到的,实在抱歉,是我不小心毁了你和李镜知大侠的路引凭文。”

纸上文字能看出是公文格式,自祝与同和李镜知关系曝光后,擘海宗弟子就已经把李镜知遗物送到了祝与同舱室里。里面除了些日常行走江湖的家当,只有各类盖印的公文纸张,祝与同初入江湖,哪里知道它们都是做什么用的,自然也没发现里面少了张所谓的凭文。

不过眼下,她关心的倒不是这个。

“你在案发之地找到的?你什么时候去的?你在擘海宗到来之前就拿到它了?”她接连发问,抬眼盯着墨清江。

墨清江并不隐瞒,坦然称是。

“李镜知身死,是我琅嬛阁弟子第一时间发现,我在擘海宗到来之前就已进过李镜知舱房。”

“你在防备擘海宗?”祝与同反应很快。

墨清江却不回答,只道:“我见李镜知死状痛苦,双手紧紧握拳,右手却露出这张凭文一角,以为有线索便将纸张抠出。”

“蝉衣姑娘你的宝船牒文也失落在一旁,我随手捡起,擘海宗就来人了。”

原来她的牒文是这样落在墨清江手里。

祝与同心想。

可李镜知死前为何要攥着这张路引凭文?

她将碎纸拢过来,一一翻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想来也是,李镜知那时肯定已经没有留下标记的能力了。她抿唇,直愣愣地发起呆来。

“天工大会路引不难补办,但必须走动一番,要耽误姑娘不少时间。不若直接用琅嬛阁的路引牌,也能少些为难。就当清江赔罪了。”墨清江敛袖,将玉令推给她。

祝与同只好接过。又问:“墨少主在李镜知舱室里可有发现其他线索?”

墨清江摇头,“擘海宗自己犯下的事,里应外合自然不会让人看出痕迹,那毒物狠辣无比,悄无声息便能置人于死地,屋里只留下一把偷袭用的机关弩,为了祸水东引罢了。李镜知应当是挣扎时将桌上行李扯落,导致衣物纸张零落在地。”

“至于为何紧攥这一纸凭文,或许是毒素侵蚀下理智尽失,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缓解痛苦?纸上血迹应是他指甲嵌入掌心渗血所致,其余并无什么标记。”

墨清江语气很轻,状若无意,可言语间又将李镜知凄惨死因推理描摹得十分细致,任谁听了都难免生出哀戚,或者干脆被激起对擘海宗的埋怨及怒意。

他眼神盯着祝与同反应,却见祝与同始终一副淡漠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祝与同此刻只是在想——既然没有做下标记,那是否线索就在纸上原本内容之中呢?

她旁若无人地将碎纸再次拼凑起来,企图阅读,发现上面文字不是墨渍晕散就是被血所污,即使拼起来也难通晓全文,这才蹙起眉,凝重思索着什么。

“……哈。”墨清江轻叹。这声不合时宜的笑也并未引起祝与同注意。

“若蝉衣姑娘后续有任何疑问,也可以来找清江,必定知无不言。”

他说着便拱手告退了。祝与同头也不抬,只礼貌谢过。

但快要出门前,墨清江又像是想起什么,问:“清江还想求姑娘帮个忙,不知姑娘是否有缓解苦船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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