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擘海宗弟子说李镜知停尸在宝船最底下的舱室,唐晚爬梯爬得晕晕转转,还没数清下到第几层,却正好撞见祝与同孤身一人上来了。
“蝉衣!”她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祝与同讶异抬头,她还没习惯被外人这么亲切地喊着,看见是唐晚,便礼貌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哇,你身上什么气味?”
唐晚甫一靠近,就闻见祝与同身上传来一阵恶臭,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自然闻得出这是尸臭。
“……擘海宗难道缺仵作吗?这是唤你验尸去了?”唐晚见她衣衫上有明显被尸水所污的痕迹,猜到缘由。
“不是,我自己要验的。”
祝与同礼貌和唐晚保持距离,怕身上气味沾染上她,可唐晚并不嫌弃,反而热情凑近,“啊?那你验出什么来了吗?难道李大侠尸身上还另有隐情?”
她一开口就把事实说中,反而让祝与同有些呆愣,不知该如何作答。不过好在唐晚说话太密,也没指望祝与同回答,后面又叽叽喳喳跟了一长串:
“其实我也想看看那瓶仿品六月霜的威力到底如何呢,虽然肯定不及真品,但这些年确实连像样的仿品也没人做出来过,哎呀,但你都上来了我也不想一个人下去看那尸体,怪瘆人的……”
她一边说一边瞄着祝与同神情,见祝与同睫羽忽然颤了颤,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
“啊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很尊敬李镜知大侠的!我只是…”她慌忙解释,去牵祝与同衣角,却见祝与同转头茫然看着她,也不似被冒犯的样子。
那双眼睛像盛着一汪干净的湖水,平静无波,可唐晚偏偏发现里面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悲伤,或许连祝与同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过。
“……对不起,你和李大侠关系应该很好吧,我不该说这个……抱歉,蝉衣。”唐晚看着祝与同纯澈的眼睛,连下意识的狡辩都没能说出口,只好老老实实道了歉。
“?”祝与同不知道唐晚为何道歉,她只感觉自己的衣角多了一份力道,顿了下,却也没挣脱。在她看来,唐晚比她小两岁,还是个小孩,和妹妹一样,因此被牵着也没什么。
“我只见过他两面,算不上关系好。”
但她还是开口纠正了唐晚话里的谬误。
“啊?两面?”唐晚着实有些震惊。
早年巫山唐门招徕过李镜知很多次,却都被婉拒,唐晚父亲曾说过李镜知在江湖上行踪难测,为人也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孤狼,很难接近。
这样的人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小辈置办牒文和荐信吗……
而且依唐晚对祝与同的了解,这个“见过两面”怕是把前天夜里那一面也算上了,所以祝与同和李镜知从前应该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这般平淡的缘分,祝与同却会为他的死感到悲伤……原来她也不像表面那般冷漠嘛。
唐晚越看祝与同越觉得好奇,抓心挠肺地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不过考虑到祝与同谨慎的性格,唐晚决定想靠近祝与同还是要徐徐图之——先从做朋友开始!
“咳嗯!那蝉衣,你能告诉我李镜知大侠尸身上的六月霜发作起来是何种模样吗?好歹仿的也是我唐门的秘毒,我想知道它到底威力如何!”
唐晚几乎是在向祝与同撒娇了。她从小就有一副不知尴尬的厚脸皮,虽然也极少需要讨好谁,但一旦使出这招,总是无往不利的。
可祝与同奇怪地看向她:“擘海宗五堂主试过那毒,就在你眼前,你没看清楚吗?”
说的是罗灵岫佯作嫁祸,用那只鸽子试毒的时候。
唐晚却嘟囔道:“她那时在骗人啦,那瓷瓶里的毒,其实是从李镜知大侠身上取下来的毒血,作用大打折扣。单看那毒血威力,就知道凶手用的那瓶仿品六月霜其实做得不差。”
“毒血?”祝与同顿时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