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刚刚的意思是，咱们帮他一把？”白银幕僚问得很谨慎。

他的主子点了点头，嘴角上扬，“帮人帮到底，咱们帮了他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既然他打算找人伪装成北戎人去杀亲生女儿，那咱们就多派点人混进去，帮他做实了这件事，就像上次那样。”

白衣幕僚沉吟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可是，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刚才为什么还要把洪大将军要杀鸿晴儿的事情告诉三皇子？”白衣幕僚有些想不明白他的主子这么安排是有何用意？

他的主子明明知道三皇子对鸿晴儿情有独钟，还特意将鸿大将军的计划提前告诉了三皇子，他以为他主子是想卖三皇子这个人情，毕竟三皇子对主子的态度一向暧昧却不够明朗。可转过头来，他主子却要确保鸿大将军能杀了鸿晴儿。

这到底是为什么？

白衣幕僚的主子笑了笑，他缓缓从紫檀榻上起了身，背着手踱至窗前，白衣幕僚急忙拿起一旁的锦裘大袄帮主子披上。

“你知道南诏苏家的故事吧。”白衣幕僚的主子背着的手里依旧拿着那张信笺，不自觉地晃了晃。

那是自然知道的，白衣幕僚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主子突然换了话题。

“我问你，你觉得如果当年没有吴王的反间计，苏家会覆灭吗？”

白衣幕僚一怔，思考着主子的这个问题：“苏家世代忠良，于南诏有大功，我听闻苏国柱其实和那代君主是从小的情谊，护着君主一路艰辛登位，他苏国柱的称号都是君主手书亲赐的，最重要他们苏家三十年，家风清正，子孙贤达，军中威望极高……”白衣幕僚越说越迟缓，他自觉想明白了，“难不成，这又是一个功高盖主的故事？”

“不，苏国柱比鸿翼舟聪明，也更忠诚。南诏的君主从落魄皇子到壮大南诏，也算是一代雄主，没咱们陛下那么多疑无知，他和苏国柱三十年的情谊也绝不是假的。要不然，南诏那群人也都不是傻子，谁还不会进点谗言？包括你说的那份苏国柱名号的手书赐号，就是在有人以为要飞鸟尽、良弓藏时，南诏君主的表态。”

“那，吴王的反间计怎么就起了作用？”白衣幕僚是真是不明白了。

“因为情况在变化，人的想法也在变。”白衣幕僚主子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南诏君主老了，他子嗣不丰，还都蠢笨不贤，而再看苏家，就像你说的，子孙贤达，军中三十年威望极高，就连当年最不成器的纨绔幼子，有了机会如今也可以是一代将帅之才，可见当年苏家的子孙得是何等出色！”

“所以，南诏君主是信任苏国柱的，可他不能信任苏家那些野心勃勃的后代。他对自己的权威有绝对把握，可他不能保证他那些不肖子孙能压得住苏家。”

“而吴王就是看出了这一点，并快速的催化了这一点。”白衣幕僚主子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咬牙切齿，“吴王不愧最善揣摩人心，他根本没有直接构陷苏国柱，他只是买通了南诏的近臣和御医们，让南诏君主以为他的旧疾正在加速恶化，甚至连那些皇子们他都没有放过，让南诏君主越发觉得那几个儿子不堪大用。吴王他放大了南诏君主心中最大的恐惧，剩下的一切也就顺利成章了。”

“你说吴王这么聪明，也懂人性，当年怎么就……”白衣幕僚的主子似乎下意识的念叨着吴王名字。

白衣幕僚没有出声，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的主子不需要任何人的慰藉，十几年前的失败于主子来说是不可言说的痛。他的主子算无遗策，唯有那一次，没算准吴王那一局，是他至今都耿耿于怀的事，不过这一次他坚信他主子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灰白色的炭火下藏着隐隐火光，在不知名处爆燃出一声噼啪的响声，也打断了白衣幕僚主子的沉思。

他继续道：“我只是把这段故事讲给三皇子听，让他明白为什么之前咱们陛下会考虑默许鸿晴儿和太子的婚事？因为如果鸿翼舟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用一个太子妃的位置换来鸿家军的指挥权，确实是笔好买卖。

但现在很明显，鸿翼舟不仅一直抗拒交权，甚至还有了别的子嗣，那鸿晴儿就没了利用价值。

相反，这些日子，三皇子和太子都爱慕鸿晴儿这件事已经让咱们陛下很不满意了，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兄弟阋墙，一个鸿晴儿引得他两个好儿子不合，那问题一定是这个鸿晴儿不好。

他是绝不会允许她嫁入皇家的，而如果这是时候三皇子还执迷不悔，那他可就要被打上不堪重用的标签了。”

白衣幕僚的主子将窗棂推开，窗棂外覆着的雪花簌簌而落，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覆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声音哪怕带着笑意也更冷冽了几分，“而且，我还告诉三皇子，我为准备了一份厚礼，现在就看他的选择了。”

他回身看向白衣幕僚，一阵冷风刮过，裹挟着雪粒砸进屋里，打在他的锦裘之上，甚至还偷偷钻进他的衣领里，可是他却似乎没有感到一丝寒意，满眼都是兴奋和好奇：“你猜，江山美人，三皇子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