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探探这假太子什么路数。
“看什么呢。”
脑袋从旁边凑过来了。
“爸爸写的吗?写了什么呀~”
“没什么。”
“没什么你收这么快,给我看看嘛。”
手伸过来了。
月翎雪指尖一捏。
唰。
霜从指缝里漫开,一整页纸冻得梆硬。
两指一捻。
咔嚓。
信碎成了一把渣。
“月翎雪?!”
宁荣荣眼睛瞪圆了。
“手滑。”
“它自己结的冰吗!”
“你胡说,肯定写了我的坏话!是不是说我乱花钱,是不是说我带那么多东西……”
“就几句场面话。”
“场面话你干嘛不给我看!”
“长辈的讲究,小孩子少打听。”
“……嘁,你不也是小孩子。”
宁荣荣鼓着腮帮子,嘟囔着坐回去了。
坐了没两息,又凑回来。
“那你是要去见爸爸吗?”
“嗯,他找我有事。”
“我跟你一起去!”
“少来,你老实待着。”
宁荣荣不乐意了,嘟囔了半天。
嘟囔归嘟囔,月翎雪非不让她去,她也没再闹。
日头偏西,两壁的石头染上暗金色。
月翎雪伸了个懒腰下车。
“走了,待会儿安营见。”
“你快点回。”
宁荣荣扒着车窗,冲她挥手。
月翎雪踩上车辕,凝霜出鞘,人离了地。
往前车队前窜了出去。
风扑了满脸。
车队在脚底下缩成一长串。
后头的车辕上,尘心仰着脸,眯眼。
古榕站在车顶,盘了两下核桃,跟上了。
“小怂包,去干嘛?”
“爸爸找我有事,很快就回来,不会耽搁你们吃饭的。”
“什么话,我为的是那口饭吗,要不要我送。”
“不用,你和师父待在史莱克就行,我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古榕停下来说了句什么。
月翎雪没听清,叫风卷走了。
她压低剑身,速度又提了一档。
风声从耳边呼呼掠过。
脚底下的车,一截一截往后退。
天水的马车过去了。
再往前,一骑马,跟车不远不近。
风笑天。
马上的人听见动静,抬头。
视线在半空撞了一下。
谁也没停。
炽火的马车过去了。
各家拢成一小串,串和串之间,隔着百十步的空隙。
车队挺长,首尾拉开好几里。
飞过各家学院,最前头,是皇家骑士团。
四列甲骑,旗子随着穿谷是风高高飘起。
骑士团的更前头,还有一截仪仗。
尘心的信里提过,宗门观礼的队伍,和天斗的仪仗同行。
应该就在那截仪仗里。
再飞一节就到了。
月翎雪压低剑身,贴着谷道飞。
过了骑士团,前头空了。
空落落一段谷道。
风声里,只剩下她一个。
书里那场落石,塌的就是这条谷。
如今两老跟着车队,这一页,翻过去就是了。
她一边飞一边盘算着之后怎么和二老解释。
未卜先知?
不行。
但就单单靠一个做梦的理由怎么说都太牵强。
正想着,身后轰隆一声。
闷响从后头滚过来。
崖都颤了颤。
月翎雪止住了。
???
车队里坐着剑骨二位。
他们还敢动手?
念头没走完。
人已经掉头了。
风声,转成了尖啸。
谷道一截一截往后飞。
那股黄烟还没落,悬在崖半腰。
拦路的石堆,露出来了。
新塌的,棱角还散着白茬。
石堆不高。
拔高,翻过去,几个呼吸的事。
她御剑上提。
眼角瞥见崖上俯冲的黑点。
极快。
她眯眼。
看清的时候,血液仿佛凝固。
一身满金流霞铠甲。
头冠上,白菊一簇。
黯淡的谷道里,那身金甲,亮得刺眼。
菊花关。
武魂殿一大封号斗罗,菊斗罗菊花关!
但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身金甲压着风,越来越近。
脑子里,咔的一下。
通了。
车队里坐着剑骨二位,他们不敢出手。
既然能逮到个落单,他们怎么会放过。
找宁风致,宁风致在,至少能拖到尘心古榕支援。
去前头。
她猛的掉头,剑身压到最低,把速度提到极致。
沿着谷道往前急窜。
刚窜出去一截。
前方,黑雾一闪。
月翎雪顿住。
僵在剑上。
指节捏得发白。
指甲陷进掌心。
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那雾不散,慢悠悠翻涌着。
翻涌着,慢悠悠往她这边挤。
天边最后一线暗红,烧尽在崖后。
谷道,黑透了。
本该伏击史莱克的两大殿里最强战力。
一前一后,把她夹在谷道正中。
为什么,已经没心思想了。
落石,金甲,鬼影。
这一整套,冲的本来就是她。
她现在想的,只有一个。
怎么逃。
菊斗罗人还没到,那骚里骚气的声音先到了。
“哟。”
金甲一晃,落在她后方十丈。
“这么急,跑什么?”
月翎雪没动,转身看他。
背对黑雾,面朝金甲。
凝霜握在手里,很紧。
声音放得平。
“武魂殿两大知名封号斗罗,拦我一个晚辈。”
“什么意思。”
黑雾里,渗出两声低笑。
“老给,你听听。”
“这年头,小娃娃的胆子,都这么肥了?”
月翎雪看着金甲上那簇白菊。
“拦路的事,武魂殿做也不是一回两回。”
“只是这回,份量给得也太足了。”
“菊前辈全装出阵,还是二对一,就为了拦我一个小女娃?”
“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嘿。”
菊花关挑了下眉。
“认识我?”
月翎雪眯了眯眼。
“武魂殿首席核心长老,九十五级封号斗罗菊花关,菊前辈。”
“晚辈早有耳闻。”
“哈哈哈哈哈!”
金甲笑得直晃,随手拍了拍胸甲。
“老鬼,听见没。”
“她认识我!”
“这丫头不错,我喜欢。”
黑雾里,那两声低笑,又渗出来一回。
他现了形,到菊花关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封号斗罗的威风,别叫个小丫头几句话就化了。”
“你酸不酸。”
菊花关转头把他的手拿下去。
“你不懂,天斗帝国随便一个小娃娃都认识我,说明我受欢迎。”
月翎雪垂着眼。
魂力,一寸一寸,往骨缝里沉。
笑声正滚。
金甲拍得山响,黑影搭着肩。
两位封号斗罗,聊到一块儿去了。
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月隐。
气息,断了。
剑身贴着崖壁,一截一截往高处挪。
“教皇说了,她可不是什么随便......”
话音,断在半截。
半晌。
“......人呢?”
跑。
剑头一转,她贴着山脊,继续往高处飞去。
山风灌进袖口,月隐裹住全身,速度拉到极致。
雾,比她先一步,迎面扑到。
背,如坠冰窟。
心跳擂鼓一样。
剑光护体的那层白,肉眼可见地薄下去。
薄成了一层纸。
咔。
极轻的一声。
那层白光,碎了。
上空鬼爪一压。
月翎雪硬抗了这一击,从空中坠了下去。
身子砸向地面。
砸出一声闷响,滚了两滚,停在碎石上。
耳朵嗡嗡的响。
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