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抓住了他们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朝着完全不在预设路线的方向跑了。
艸……他低声咒骂,心头一沉。
绝不能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带走他!如果宁鸿脱离掌控,他们所有的布置都会前功尽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任务,而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一旦失败,不仅复仇无望,皓天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拟定好计划那晚,皓天亲手把自己绑了起来,嘴里也塞满不知从哪弄来的破布,以防自己在剧痛中挣脱,或者忍不住惨叫。
地下水道虽然隐蔽,可动静太大,一样会招来危险。
所以当安然把烧得通红的铁片一遍遍按在他胸口时,皓天只是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团。哪怕疼得几乎咬断舌头,哪怕满口鲜血,浑身冷汗直流,他也一声未吭,只是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了那股能将人逼疯的剧痛。
反倒是安然,几度下不去手,手抖得握不住铁片。他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无动于衷,可每当他想停手,皓天就用那种眼神盯着他。
是命令,也是赴死的眼神。
于是他只能狠下心,把新烧红的铁片再按上去。
铁片碰上皮肤,发出‘呲’地一声,空气里弥漫起焦肉的气味。他流着泪,一次又一次地烙,一遍又一遍地听那令人作呕的声响。直到皓天整片胸口血肉模糊,一寸好皮都没剩下。
直到他被活活疼晕过去。
可这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伤口不断化脓发炎,导致他反复高烧,神智混乱。
那几天夜里他都会梦呓,整宿整宿地喊着:“妈妈,妈妈。”
就像小时候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醒来,不再流泪,不再哭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怔怔望着空气发呆。
这些年,他们早习惯了在鬼门关边上打转,但唯独那一次,是真的一只脚踩了进去。
皓天能从死神手里逃回来,不是因为他命硬,是那执念太狠,连死神都撼不动。
他还记得皓天醒来那一刻,看着守在旁边流泪的自己,竟然咧开嘴露出一丝虚弱的笑:
“还没报仇,我不会死的。”
…………
皓天是靠复仇才撑到现在的人。所以,安然绝不能让计划在这里崩盘。在火势彻底失控前,他必须把宁鸿带到皓天面前。
这是整场局最关键的一环。
皓天不是去救人的,他得是被救的那一个。
虽然皓天已经亲手烧掉了胸口的胎记,但那片烧伤的痕迹依然扎眼,未必能经得住细查。要让他顺理成章地混进宁氏内部,就必须给这片伤痕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安然知道,宁海行去孤儿院视察,十有八九会带上他那宝贝继承人。宁鸿虽然年纪不大,性格倒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同情心,跟他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们要做的就是趁宁鸿混在人群里的时候制造骚乱,把他跟保镖隔开。埋伏好的人在东南角的厨房点火。那片地方电线老化严重,又是木质结构,火一点就着,到时候所有人只能沿着他们预设的路线撤离。
安然原本想让皓天当救人的人,在火场中救下宁鸿,顺利混入宁氏。但转念一想,这动机未免太过直白,宁海行那种老狐狸,必定会起疑。一旦东窗事发,第一个被处理掉的绝对是皓天。
倒不如由他安然来扮演这个角色,皓天成为猎物。
最高级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皓天必须成为那个被宁氏长子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孩子,只有这样,他的身份才能彻底洗白。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宁氏都不会怀疑他。
而这场大火,也正好给他胸口的烧伤提供了一个最自然,最无可挑剔的解释。
同情心泛滥的宁氏长子,一定会将皓天,那个他亲自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孩子带在身边。
安然早就安排好了逃跑路线,跟皓天反复对过每一个细节。他负责给霁原商会派来的狙击手发信号,煽动人群。等宁鸿和保镖被人潮冲散,他就尽快接近目标,把人带到皓天那里。
皓天则要在行动一开始,就提前到他们约好的地方。那里靠近起火点,堆满了老旧木家具。他得伪装成被倒塌的书架压住脱不了身的样子。时间算得准的话,他们到的时候,火势刚好烧到那片区域。
唯一的问题,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对皓天的二次伤害之上。
更糟的是,火势比预想中猛烈得多。
要是不能尽快把宁鸿引过去,或者火势彻底失控…………这就不再是一场苦肉计,而是皓天的葬礼。
安然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拼尽全力朝两人消失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