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信号能连上,只要有一瞬……哪怕只有一秒!只要一秒!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但遥控器依旧沉默,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与自负。
“要不……我们改天找机会再引爆?”有人试探着说。
“这栋别墅不是他们的常驻地。”安然喉咙发紧,“明天就没意义了。”
“那……我们换地方,再布一次炸弹?”
安然再次摇头。他们已经倾尽所有,耗尽所有人力与资源。再布一次,需要再等多少年?谁知道宁氏下次什么时候再聚在一起?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一阵沉默,安然低头沉思片刻,最终缓缓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过来。
“手动引爆。”
短暂的寂静过后,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
“手动引爆?”
“对,主控装置藏在大厅通风口,只要手动引爆,就能引发连锁爆破……但这个方法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没有再说下去。
他不必开口,众人也都明白。
潜入别墅,手动引爆炸弹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活着回来。
这是一次注定有去无回的行动。
安然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环顾四周,望着每一张沉默的脸,指尖一颤,再次攥紧遥控器,低声道:“我去吧。”
“什么?” 皓天猛地抬头,脸色苍白,“你不能去!”
“毕竟是我的失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考虑到。既然是我造成的,就该我来收场。”
“不行!!!” 皓天失控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安然的手臂。安然一怔,抬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惊讶,恐惧,还有深深的不舍。
“你……你不能去!”几乎是哀求的声音。
安然清楚地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在发抖。
安然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还是我来吧。”
两人同时转头,倒映在他们眼眸里的,是那位白发苍苍,腰背微驼的老管家。
“德伯伯!”安然一步跨上前,满脸惊愕:“您在说什么?怎么可能让您去!”
面对少年的质问,老人只是笑了笑,“你们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
他年纪大了,说了两句就忍不住咳嗽,缓了片刻才接着说:“德伯伯……已经老了。这把老骨头早就没什么用了,反正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还不如……”
说到这儿,他不由分说地从安然手里拿过遥控器,语气平静却笃定:“还不如,让它死得有点价值。”
“可是……您一辈子都给了罗氏……您本该好好安享晚年……”
老人抬手,粗糙的掌心覆上少年的手,像哄孩子似得轻轻拍了拍:“我这一生已经够精彩了,没有遗憾。老一辈的人嘛,就该认老,给你们年轻一代铺路。”
可那是用生命的铺就的道路。
那是一条沾满鲜血,掩埋了无数人尸骨的道路。
就算真的有一天他们走上这条路,又怎能安心?
“别难过。”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这些年当管家,我其实什么也没为你们做过。”
安然的心在滴血。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童年的时光,每一寸都有他陪伴的身影,地下室的那几年,更是因为他们的悉心照顾,替他们负重前行,才能让他们在那动荡不安的时光中,感受到岁月静好。
“就让我在最后,替你们做点事情吧。”老人笑着,目光落在安然的脸上。
“况且……”
他看向坐在地上的小少爷,最后望向远方,神情仿佛回到某段尘封记忆里。
“况且,我曾向家主和夫人发誓,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护你们周全。“
那一瞬间,安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三年前最后见到两人的画面。他们以坚定的背影,为他们筑起最后一道高墙。
可不知为何,那段记忆开始扭曲模糊,染上浓重的血色。坚定的背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在血泊中的两人,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拽着德伯伯的手,恳求他,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安然终于明白。
也许对于这些老一辈的人来说,同家主和夫人一起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归宿。可他们选择当逃兵,拼死突围,九死一生,只为了把两个孩子护在羽翼之下。
其实他和皓天,早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走在这条由父母,亲人,挚友的血与泪,骨与恨铺就的路上。
将来每踏出一步,都是沉重的代价,每前行一步,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老管家收好遥控器,轻轻放下拐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阳光斜照在他身后,他微微一笑,毅然转身,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眼前早已一片模糊,连阳光都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安然依旧死死盯着那个背影,那个越走越远,越走越小的背影。
和记忆中的背影不同。
曾经,这位老人走路总是一瘸一拐,节奏古怪。他总爱一边追着他们,一边唠叨不停。他背驼得厉害,身影也小小的。
可这一刻,那曾经佝偻的脊梁,不知何时挺得笔直,高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那样目送着,目送着那道身影,从视野中慢慢淡去。
整个世界归于寂静,无人言语,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轻。
直到片刻之后,不远处传来那声撕裂天地的轰鸣。
不知是谁传来一声叹息。
老一辈的人,终究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