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法华寺一案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往日香火缭绕、香客络绎不绝的古寺,也被波及得门庭寥落,再无半分盛景。
雾隐红茶所留下的长尾效应还在持续!圣上虽已下旨严禁此物制售,产销源头也尽数拔除,可不明内里,暗中求购之人依旧络绎不绝,不少高门女眷私下辗转寻觅,就连宫内妃嫔,也暗自托人打探采购门路。
皆因市面上还没有哪个物品,能代替雾隐红茶那显著的养颜功效,是以依旧是高门豪贵圈中趋之若鹜的稀罕物。
神官府被收没之后,顾桑知无奈搬回顾府。
可她刚一回府,便瞧出府中上下 的不对。昔日寄居府上的客人,竟早已反客为主,自封顾府女主人,行事更是肆无忌惮。
府内仆从被她一人任意差遣,就连顾桑知前些日子安置在府中的报社掌柜、伙计,以及被她从法华寺后山救下的女子,都被此人视作随意奴役的下人,呼来喝去。
几番盘问之下,她往日在府里作威作福的种种劣迹,尽数暴露。
屡次克扣强占杜如兰的衣物吃食,就连常年甚少归家、身为顾家正统少爷的顾少轩,也被她三番四次借机索要财物。
先前府中尚有容念屿主事压制。如今 恰逢科考在即,容念屿久居书院备考,府中一时无人管束,反倒让这位借居的外人趁机钻了空子,肆意妄为。
顾桑知当即下令,命下人将这位喧宾夺主的不速之客逐出顾府。任凭那人在院门后撒泼哭闹、出言咒骂,她始终神色淡漠,全然不予理会。
从前屡屡忍让,不过是碍于九千岁的情面。
如今九千岁已然离世,她的身世来历尚且无从查证。即便退一万步,此人当真确是九千岁的亲妹妹,顾桑知也断不会容许一个外人,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
贺倾宇听闻顾桑知遭贬谪的消息,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务,策马疾驰奔赴顾府。
刚踏入院门,便撞见顾桑知面色清冷、严明地处理家务事。他一言不发地缓步上前,静静立在她身侧,给予全然的守护。
“你怎么过来了?”
“担心你,过来看看。”
顾桑知侧身邀请贺倾宇入内落座。
“听闻季皇撤了你大神官一职?”贺倾宇有些担忧地开口
顾桑知神色淡静,“无事,本就是个虚衔。朝堂诡谲,卸了反倒清净,不必为我忧心。”
“那应天书院的差事……”
“当初不过一时兴起,如今辞了,倒落得一身闲散舒心。”顾桑知托辞道
贺倾宇凝眸看着她,试图确认她话语的真伪。
沉吟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神色郑重地开口:“我滞留京都,只为了结谷中一桩私事。待诸事办妥,我便要重返药王谷。届时,你可愿随我一同离去?”
顾桑知避开他灼热专注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尚且不能离开。”
贺倾宇素来皎皎如玉的容颜瞬间染上落寞,眼帘缓缓垂下,声音低哑:“是吗……”
心底心绪翻涌不休,有一句话险些冲破喉咙——所以,你是不愿嫁给我吗?
顾桑知瞧见他眼底难掩的失落,心头不安,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那你可否留在京都定居,与我相守?往后闲暇之时,我们再一同回药王谷?”
这话似一缕暖阳扫散贺倾宇心头阴霾,低落尽数褪去,眉眼重新漾开温润柔光,眼底漾开缱绻:“好。你在哪,我便在哪!”
顾桑知眼中骤然盛满惊喜:“真的?”
贺倾宇依旧矜贵自持,轻轻应声:“嗯。”
“贺倾宇,你这般好,我都快要离不开你了。”她忍不住上前,轻轻拥住了他。
贺倾宇身躯猛地一僵,绯红之色自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双手局促地悬在半空,竟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情难自禁,低声问道:“桑知,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好啊。”
“你真的答应了?”贺倾宇满心狂喜,难以自持。
顾桑知浅浅一笑:“你都不嫌弃我寡妇的身份,分明是我占了便宜,我又不傻。”
贺倾宇闻言将她牢牢拥入怀中,语气柔情:“那你可要占一辈子!”
“不过要娶我,你还得说服我儿子。”顾桑知笑意盈盈地提醒。
“我定会让他应允。”话音落下,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在她额头印下珍重一吻。
顾桑知霎时脸颊滚烫,猝不及防地推开他,满脸羞赧:“你做什么?”
贺倾宇微微侧过头,掩唇轻咳,神色略显局促:“抱歉,是我孟浪了。”
“我还有事,你请自便。”话音匆匆落下,她便羞赧地转身快步离去。
一离开顾府,贺倾宇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应天书院。凭借切磋交流的由头拜见。
应天书院院长亲自迎接,院医陪同。一路寒暄攀谈过后,将人打发。之后不动声色,径直往心中要寻之人的方向行去。
可他将书院亭台楼阁、斋舍回廊尽数寻遍,始终不见半分顾少轩的踪迹。只能寻院长帮忙。
在书院院长以及众位学子的配合下,层层查探,总算弄明白,顾少轩已然不在应天书院。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逃学,而是突然不见。失踪的时间还不短。
贺倾宇当即离开,随即调动扎根京都的层层人脉,不过一个时辰便追查到太子头上,知晓人被带进了太子的宫外府邸。
贺倾宇片刻不曾迟疑,提气纵身施展绝顶轻功,疾驰而去。为赶时间救人,他全然不顾规矩,径直自太子府正门强势闯入。
他手中那柄素骨折扇忽而展开,旋舞开合之间,身姿翩然若流云,招式凌厉如风刃。不过短短数息,扇风利落扫开两名守门侍卫,动静立时惊动府中之人。
太子率众匆匆而至,对地上昏迷之人浑然不顾,寒冽的目光牢牢锁在贺倾宇身上,威压沉沉倾泻而出,语气带着皇家不容置喙的盛怒:“贺神医不呈拜帖,私闯太子府邸,如此公然藐视皇家礼制,是想造反不成?”
贺倾宇玉白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折扇垂落的流苏,眉目沉沉覆着一层寒霜,一字一顿道:“在下此番前来,只为救人,还请殿下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