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话锋一转,带几分轻谑:“你这位学生,倒是桃花运旺盛。”
顾桑知闻言,内心不由吐槽“这可是天命之子,区区两个红粉知已算什么。”
“听你这话,莫不是心生艳羡,也想要这般桃花运?”
贺倾宇闻言,紧张地上前半步,伸手扣住她的掌心,目光沉沉落于她眉眼,“我的正缘,不就在眼前吗?何须诸多桃花惹人纷扰。”
顾桑知耳尖微微发烫,指尖不自在地轻轻挣开他的手,错开视线低声道:“别胡说,我们也该走了。”
太子的报复来得远比预想中的迟缓,大抵是皇后外戚势力的轰然崩塌,导致了他分身乏术,不得不收敛从前肆意的手段。只是迟来的清算并未缺席。
此番出手,更是直戳要害,杀伤力远胜从前。
首当其冲的便是顾桑知京都的报社,原本有九千岁暗中照拂,如今没了九千岁,庇护便荡然无存。
地痞流氓日日上门寻衅滋事,官府还屡次借“散播不实言论”为由,开出天价罚金,三番五次勒令停业整改。层层倾轧之下,本就盈利微博的报社终是无力支撑,只得闭门歇业。
顾桑知也仔细打探过,知晓幕后之人乃是东宫那位之后,便知道如今胳膊拧不过大腿大腿,于是暂且将报社的伙计连同之前几位救出来的女子尽数接回顾府安顿。
顾桑知还未找到有效的应对之策,未料祸事接踵而至,她身为女子出任大神官一事,之前有着九千岁的依仗。如今再度被朝中大臣揪出弹劾。
自圣上为太子赐婚之后,原本看不起商贾之家的太子季北川在某位术师的神异手段下,很快与未来的岳父——天下首富楚成业暗中搅在一处。
楚成业身旁常年倚仗一位精通术数、通晓风水的相士,此人足智多谋,是替楚家筹谋算计的幕后军师。后经太子举荐,得以入宫面圣,不知施展了何等诡谲术法,霎时得了圣上青眼。不过所做之事无一不是冲着顾桑知而来。
九千岁身死势倒,弹劾顾桑知的奏折蜂拥而至地堆积御案,几番拉扯,顾桑知终究被褫夺大神官一职,专属神官府邸亦被无情收回。
圣上念及她昔日救驾有功,免去她身上被安的“欺君之罪”。令其静思己过。
圣旨颁布当日,应天书院的解聘文书同步送到了顾桑知手中。书院主事尚存几分恻隐,不仅结清当月俸银,还额外多发一月薪饷当作补偿。
此番连番打压,远比从前暗处的刺杀更加伤人。转瞬之间,她原本的荣宠尽数消逝,重新沦为无官无职的普通妇人。
说到底,所有根源,皆是九千岁离世,她失了朝堂上最稳固的靠山。
花朝节过后,顾桑知查清了常年伴在沐瑾知身侧女子的底细——乃是礼部尚书嫡女,其生母更是侯爷府备受恩宠的郡主。这般家世,日后若沐瑾知踏入仕途,不失为一大助力。
可即便沐瑾知能够借着未来岳父家势力步步高升,也不会轻易生出谋逆之心。若想完成系统任务,让这位天命之子走上正轨,她必须为其制造一个合理的契机。
太子季北川步步紧逼,顾桑知若是一味隐忍,反倒白白辜负他费尽心机的构陷。如今二人早已势同水火,再无转圜余地。
她被褫夺神官之位的第二日,一则流言骤然席卷整座京都——太子身染隐疾,难行人道。
一时坊间巷陌,人人交头窃语,流言沸沸扬扬,闹得满城皆知。
天刚破晓,季北川便被内侍传召入宫。圣上当即传太医院院首即刻入殿,为太子诊脉。
岂不知那院首早已是冷宫皇后手中棋子。纵使皇后母族早已倾覆,她自身亦被禁足深宫,可院首一家老小性命,尽数握在她掌心。早年他为皇后周旋无数阴私龌龊之事,手上沾染不少脏污,早已深陷泥潭,与皇后一党休戚与共,一损俱损。
诊脉之时,院首刻意遮掩实情,太子方才侥幸脱罪。只是临别之际,皇帝仍特意拨下两名绝色美人,赏赐东宫。
季北川带着御赐的美人刚踏回东宫大门,又被递了消息,迫不得已地去应酬那未来岳丈楚成业。
双方一番言语试探、各怀算计过后,他又收下了楚成业另行进献的两名女子,满心憋屈地再度折返东宫。
强压着胸腔翻涌的滔天怒火,季北川总算踏回东宫。刚入书房,那副常年用来示人、温润有礼的君子皮囊寸寸崩裂,内里藏了多年的暴戾狰狞尽数暴露。
他猛地一把拽过座椅狠狠掼在地上,书桌之上的笔墨纸砚尽数扫落,狼藉四散,素白宣纸溅满墨渍,污痕斑驳。就连书柜中他往日视若珍宝的名家字画,也被他随手撕扯,沦为泄愤之物,片片残破。
季北川双目赤红,眼底戾气翻涌,怒火几乎要焚尽周身。
门外候立的丫鬟与侍卫个个心惊胆战,屏气敛息,生怕半分动静引火烧身,平白承受他迁来的怒火。
直至一封长公主的飞鸽传书送入手中,他胸中翻腾的戾气才稍稍平复。
下一瞬,他厉声喝唤暗卫:“贺南笙那个贱人,至今还未寻到?”
一道黑影自梁柱暗处现身,通身玄衣遮得密不透风,只露一双冷寂眼眸,单膝叩地:“回殿下,尚未寻获。”
“一群废物!孤豢养你们有何用处?”季北川眼底寒芒乍现,“一月为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办不妥,下月的解药,你们便不必再领。”
“属下遵命。”
他稍作喘息,又冷声追问:“神医谷那位少主,仍同顾桑知一处?”
“是。”
季北川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狠戾的笑:“倒是好依仗,真当有贺神医护着,孤便动不得她?”
话音落下,他厉声吩咐:“派人去把顾桑知的儿子掳来。她敢满城散播流言折辱本殿,孤便要她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属下领命。”暗卫叩首起身,转瞬隐入暗处,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