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如风跑得再快，也抵不过早早部署好的军队，待白烟散去，微生尧忙检查有无毒害，好在竺如风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只是迷惑人眼的白烟罢了。

不消一刻，敖俊友便带着竺如风下来，竺如风却是泰然处之，一副要慷慨赴死的模样。

微生尧摸了下自己的脸，忽然凑到上官桐耳边：“我们名声很差吗？”

上官桐推他一把：“是你，不是我。我名声没那么差。”

要说上官桐的名声不会太好，但好歹惹人怜惜，且他的治国水平有目共睹，更惹得某些心系旧朝将他奉若神明，至于那个在无数个版本的故事里扮演大恶人的微生尧，那就没那么好运了。

微生尧平日不在乎，方便他我行我素，威慑敌人，顺便也威慑不知情者，这可就和柳书青神鱼案一样，有些人宁愿闹得满城风雨朝上官桐求助，也不愿和微生尧扯上联系，更是见了微生尧的人就跑。

竺如风恰恰相反，他不打算跑，只是抬眼望一眼微生尧：“陛下是要杀我了？”

微生尧只是放句狠话，君无戏言这句话在他这里全然是摆设，他让黑甲卫封锁四周，再带人上去，地下宫过于阴冷，还存放过尸体，免得上官桐染上什么病。

再度回到破落山寨里，上官桐坐在马车旁，身上披了一件黑色外衣，手里揣着小炉子，幽幽灯火之下更衬托他的脸雪白无暇，与竺如风倒有几分相似。

清醒的空气稍微打醒脑子，上官桐微微蹙眉，细细观察这个竺如风，这人可是会易容的，莫不是找了个替身？

微生尧也想到此处，拉咸无萧过来看，咸无萧道是竺如风的脸是真的，没有易容痕迹，只不过他有了新的发现，那副棺材虽为双人棺材，但应该是只躺过一具尸体的。

“躺的是谁的尸体？”

“应该是南熙帝，因为我们在隔壁发现一具盔甲，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还有就是……”咸无萧停顿一下，瞥一眼微生尧，“咳，正常来说，臣子想和君主合葬，应该是那个什么……”

微生尧面无表情道：“大不敬。”

咸无萧摸了摸鼻子：“所以，郭子易生前为南熙帝弄了个双人棺材，想与君王合葬，可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就在隔壁房间自戕了。”

连想一想都是罪过，这就是君臣之防吗？难怪微生尧不愿单纯摄政，只要当臣子，他的心思只能藏在见不得光的地底下，即便情投意合在史书上仍旧无名无分，这对微生尧来说是绝对不可容忍的事。

他爱得盛大，疯得张狂，不仅要当世可见，更要令后世可知：他们的情谊绝非君臣之情，哪怕是代代史官笔墨也休想损减半分。

上官桐正如此想，那边微生尧对郭子易的选择冷嗤一声，却也没说不好的话，即便他不认同，但那也是一个臣子最无奈的选择了。

叹过南熙帝与郭子易的情谊，微生尧左思右想，奇怪地道：“那副盔甲，值钱吗？”

咸无萧回想：“值钱，还能用呢，陛下要不要？”

微生尧懒得理会他的打趣之语：“盗墓贼只偷走尸体，不要铠甲？”

上官桐猜测：“也许是太重了，搬不出去？”

而后他又马上反应回来，就算搬不出去，盗墓贼也没理由搬走两具估摸着早就化骨的尸体，还是特地把铠甲脱了搬走的。

哪怕是再没文化的盗墓贼，也知道孰轻孰重，可他们觉得尸体比那副珍重的铠甲还重要，这又是为什么？

“这或许得问问竺如风了。”上官桐道，“你们还记得黄金船的故事吗？”

三个盗墓贼疑似看见郭子易的亡魂携千军万马索命，这与微生尧当时状态略有相似，只是看见的东西不同。

微生尧点头，却不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断定：“会映照出人心中所畏惧之事。”

所以，他们知道那是谁的尸骨，也知道郭子易对君王的执念，才会见到那样的情景，他们害怕那位战无不胜的将军即便成了亡魂，也要纠缠不休。

竺如风说微生尧那种状态是他出的手，那逃出地下宫的盗墓贼必不可能是受到地下宫的影响，很大可能是和竺如风同出一源的人，拦住了盗墓贼们。

谁会在意南熙帝的尸骨是否安好？郭子易没有后人，只能是一种人。

南熙帝的旧部。

上官桐给出这个结论后，竺如风闻言鼓掌笑道：“陛下真是聪慧过人，祖上确为南熙国效命。不过，您的祖先早赦免了竺家，我们也再不能入朝为官，早早两清了，不是吗？”

他们的旧主既已亡故，干脆隐入山林中，再不过问世事了，观竺如风答非所问之态，上官桐盯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看了许久，起身揣着小炉子行至竺如风面前。

“啪嗒。”一旁的火堆炸出声音，上官桐清楚地看见竺如风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一下，他弯下腰，一只手搭到竺如风的肩膀上，声音顺着山风缓缓掠过：“你和你的弟弟性格似乎……不太像啊。”

“竺如风”一怔，上官桐咄咄逼人推进：“你猜你的弟弟这时候会怎么说？朕觉得，他肯定不会承认，也许说几句天机不可泄露的胡话来气人也不一定呢。你说对吧？竺大少爷。”

这阵风轻轻吹过去，“竺如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此破功，他垂下眸子，那刻意营造的神神秘秘的气质化为乌有。

微生尧轻皱眉：“你不是竺家次子，是竺家的大少爷？”

“竺如风”收起故作的戏谑之色，坦然承认：“在下竺如月，二位见笑了。”

这下给见多识广的咸无萧都吓了一跳：“双生子？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