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本就是一体,你这样又是何必,不是多此一举么?”
“是么?”棘看着她面色发虚,并不拆穿:“无所谓了,我只再问问你,你真不要回人间么?”
南澜看着她,犹疑再三,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别说笑了。”
棘给的所有机会都到此为止了。
“好的,我知道了。”
棘笑了笑,远远看了看远处的黑山,南澜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因为那笑容感到一阵惊慌。
一缕白光飞现,起初极细极亮,像是针尖乍然扎破天幕,光如飞水泄出,猛然落在地上,笼罩万魔!
“那……那是……”南澜迟来的意识到什么,“你……你……”
棘在这几天里并没有被耽搁,她依然在不断移除黑山,直至如今——
那白色的光亮越来越大,棘此时抬手,藤蔓从遥远的地方急不可耐的回来,飞快的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飞来的方向,正是黑山。
随着藤蔓归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随即是天光大亮。
用来区分白天黑夜的砖石失去用途,在天光之下也显得暗淡,南澜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棘,看着她从容的笑容,她们终于清晰的出现在对方的面前,那种由于昏暗与模糊而被抹去的不似此时在亮光下头鲜明起来。
南澜一阵心悸。
“南澜!”
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先传来了她的名字,南澜立刻回头,看到那姑娘被两个魔物架着拉了过来,背后还跟着大批的魔族。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棘立的誓言。
“幼王,我们抓到这个人,她说她认识南澜。”
魔皇一言不发的看着棘。
所有魔众也都看着。
魔界的天终于亮了,随着光一同到来的,还有力量,足以涵养魔界所有生灵的力量。
它们发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痛快,却也因此能够彻底将审视的目光落在棘身上。
她身上除了藤蔓,看不出任何魔的特征,像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立的誓言,所有魔都还记得。
“南澜,你认么?”
南澜不知所措,她在这样光亮的魔界,感觉自己死到临头。
倘若她认了,难道棘真的要选择去死吗?
棘死了的话,她也要死在这里,毕竟同生共死咒还在,可是不认,难道就能活下去吗?
她看着被抓住那姑娘,心里愤怒对方的出卖,可又无法在此情形下开口指责。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只好顾左右而言它,“棘才刚刚为魔界带来这样巨大的改变,你们也刚刚享受到她带来的这一切,就要这样逼问她吗?是想做什么?想把事情坐实之后逼她去履行那个誓言吗?”
一众魔并不说话,只是把目光放在棘身上。
棘看着南澜,“看来你不认。”
她看了看那姑娘,挥手,“把她放了吧。”
众魔面面相觑,时间不知该听谁的,于是又都把目光放在魔皇身上。
魔皇缓缓点头。
见人被放开,棘这才开口,“你不认,我认。”
她抬手捏了诀,“说话算话,既然我所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成了,那我所说的誓言也应当履行,她们两个之间的确相熟。”
话音刚落,那从她指尖捏出的绝就蔓延开一片红色的闪电。
南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棘就已经在这道红色的闪电中化为齑粉!
“什么!”
魔众却并不惊讶,它们似乎早就看出捏出的那个诀是什么用途。
棘没了。
南澜恍惚之间,忽然间看到自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一根藤蔓落在地上,渐渐枯黄粉碎,风一刮过来,在日光下头细碎的飘零开来。
天地一白,众魔的身影都渐渐淡化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白。
她立在半空中,看着地面那个逐渐消失的影子,那是她的影子?
我是谁?
她忽然间想,我是谁?
南澜,这个名字冒出来,熟悉又陌生。
是我吗?好像不是。
却好像又是。
她看着自己渐渐消弥,不甘的念头起初跳动,将这片天地撞的咚咚作响。
“你还是不甘心。”
一个声音传来,那是棘。
棘的身影再次出现,很淡,像是一片魂魄。
“我是谁?”南澜忍不住问这个问题,“我是谁?”
“你是……我的一部分吧,”
“我也是你?可我不觉得。”
棘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魂体也快要消散,“你也是我,是不真实的那个我而已,我散了,试炼结束了,你也该散了。”
南澜看着棘消散了,彻彻底底的,连魂魄也消散了,她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手不见了,影子也不见了。
除却真我即假我。
原来如此,原来她才是南澜,才是那个试炼者,而自己只是一个承载记忆的混淆视听的影子?
我才是那个影子?
我才是!
念头一出,这团最后顽固的执念终于碎裂了。
黑山消弭于白,竟如此。
【六重炼境】守桥鬼
“离了前桥好走,带上干粮莫怕狗,来世求一求,荣华富贵不用愁~”
晃晃悠悠的魂魄从桥那头过来,嘴里念唱着,手里捏着一把干粮,防备着过桥。
南蓝在桥头立着,缩成一团,路过的这魂魄半天没看到所谓的恶狗,正松了口气,还没松到底,转头功夫就碰上南蓝一张黑脸。
“哎呦我!”一个大摔下去,这鬼过了桥第一件事先给南蓝磕了个头。
“别客气,你站起来吧……”南蓝很客气的扶起对方。
“……”
“……你是干什么的?你不好好过桥投胎,你躲在这干什么?吓鬼啊?”
南蓝摇头,“等人。”
“?”
“你别说笑,在奈何桥等人?没死的来不了,死了的那叫鬼!”
“就是等人,你是鬼,不是你,你走吧。”
“那我还得谢谢你放我走了?嘿嘿,这鬼真有意思……”魂魄说着走远了。
南蓝剩在这里,蹲在桥边的草丛里,露出两只眼睛,免得再吓到别的鬼,也免得错过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