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是阴沟里翻船……”那姑娘闭了闭眼,“不然我们还是去找棘帮忙吧?她既然能把黑山移走,万一就有能耐帮我们打开结界呢?”
南澜却不认同,“她们魔界把人看成仇敌,她恐怕不会帮我。”
“可没有别的办法了。”姑娘想起自己人间还有家人朋友等着,心里不是滋味儿。
“也不一定没有,”南澜忽然道,“若是黑山移不走,一切是不是就能恢复原样?”
她找补,“也不是阻挡她们,只是耽搁几天,叫我们能回去不就好了?”
那姑娘将信将疑,“这样好吗?万一搞砸了,你我不仅回不去人间,恐怕还要被这群魔族给当做仇人剿灭了。”
南澜咬咬牙,“总要试试看吧?难道你甘心坐以待毙?”
那姑娘再次沉默了。
当天夜里,棘久违的回到屋子里,她估摸着马上大功告成,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回来休息。
屋子里空荡荡,不知道南澜多久没回来了,也不要紧,棘心里有数她和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混在一起,恐怕是在魔界待够了,想要另寻出路了。
她们被魔发现是迟早的事,棘心里有数,也做好准备接受。
却没想到来的这样突然。
“棘,我求你帮忙。”南澜从外头跑进来,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棘看着门外那片若隐若现的衣角,知道那姑娘就在那里等着。
“什么事。”棘问,她想好了,要是南澜求她送她去人间,她就答应了,既然南澜不是那个和自己深深羁绊的人,也不必非要留着她。
“你帮我做个东西,只耽误你几天,好么?”南澜态度柔和,甚至低微,“我想要放孔明灯,你给我做一盏。”
孔明灯,棘恍惚了片刻,她要孔明灯做什么?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当然是胡诌的,南澜只是为了耽误她做正事。
“只是想起来一些从前的事而已,你能帮我么?”
她用这张脸哀求,棘很不习惯。
“我近几天没有空,过几日,等过几日帮你做一盏。”棘不打算在这些小事上和她争论,一些小小的要求而已,答应了也没什么。
“不行!”南澜眼泪掉下来,“就这几日,越快越好,求你了,好么?”
棘越发不适起来,“你有话好好说,何必这么慌乱委屈?”
“我,我只是想念一个人了而已,从前,我在这个日子就想放一盏灯,如今想起来,要是不做成这件事,心里不甘。”南澜胡说八道起来。
她并不记得什么这几日非要放灯的事,只是随口乱说,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而已。
棘罕见的沉默了,她不记得,但按照先前推测,面前这个叫南澜的人,拥有的也许是她的记忆。
如果是自己不记得的重要的人和事,因为这几日耽搁了,棘不敢肯定自己日后是否后悔,几日而已,她想,大不了,晚上回来少休息。
一盏孔明灯,应当费不了多少功夫。
第一夜,棘换了四种骨架,南澜依旧犹豫不决,想再试试旁的。
第二夜,棘花了八张图,南澜没有一张满意的。
第三夜,棘再题了十多遍字,南澜依旧觉得不够尽善尽美。
第四夜,棘浑浑噩噩,急需休息,再没法帮南澜做灯,却依旧被叫醒,筛选用什么颜色的烛心。
第五日,棘搬山时失误,失手砸到了自己。
看着近几日明显削减的缓慢的黑山,和越来越焦急的众魔,棘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做灯了,她需要休息,需要维持高效直至彻底移除黑山,她细密计算,约摸只差最后三日了。
当夜。
“今日你陪我一同放灯吧?”南澜拦住她,“最后一次了。”
棘疲惫不堪,“你去放吧。”
她最近预感不好,只想尽管将黑山彻底移走,以免夜长梦多。
半截胳膊耷拉着,是砸伤了还未恢复。
南澜看她伤着,无精打采的,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不慎。”棘并未多说。
“我这几日是不是……太折腾你了?就今晚一次,再陪我一次,好不好?”南澜不甘心放弃,那姑娘今晚还在试,她知道她们机会不多了。
棘看着她,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到底是谁呢?”
南澜不懂,“嗯?什么?”
“没什么。”
……
孔明灯悠悠的飘了起来。
底下立着两个人,明明同样的面孔,却浑然不似一个。
南澜看着灯,看似悠闲,实则紧张,她不知道那姑娘到底能否试出来办法,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拖棘多久。
棘没看那灯,她这会儿几乎确定南澜在骗她了,忙活了这几天,实际上到这灯飞出去的那一刻,棘也没感受到任何满足。
这不是她的想法。
棘知道自己是个极少变化的人,她会反复因为同样的东西心动,也同样永远不会突然爱上什么陌生的东西。
或许骨子里就是无聊,她这样定自己,所以南澜在骗她,要么,南澜和她并无关系,并非她的某一部分,要么放孔明灯只是托辞,南澜另有图谋。
棘更偏向后者,她觉得,南澜既然拥有她没有的记忆,一定是她某个重要的部分。
她现在是想做什么呢?
棘看着眼前这个人一心盯着孔明灯,忽然开口问,“你如果想回人间,和我说,我可以送你回去。”
她诚心诚意说的话。
南澜瞪着眼睛,惊讶,败露的惶恐,还有一并不鲜明的惊喜。
但占据上风却是质疑。
棘不奇怪,南澜不信任她,这是她近来已经发现的事情。
“其实,”南澜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其实我有些话没有跟你说明白,你也许还不知道。”
棘抬手,示意她直说。
“我没和你讲过你我的渊源,其实我不是你的妹妹,我算是另一个你,不知道你能否察觉或者接受,但我的的确确就是另一个你。”
棘没说话,她在揣测南澜忽然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她不觉得南澜是想和她叙旧。
“我既然是另一个你,便就和你一样,应当是半人半魔,你既然在魔界生存,我自然也是魔,也应当在魔界生存,而不是去到人间。”南澜一本正经:“我应当和你待在一处才好。”
棘恐怕很难让自己相信她这番话。
“是这样么,那你为什么还要迷恋着人间的东西呢?”棘顺着她的话问,“你觉得自己是魔,不是人么?”
南澜违心的承认了。
“你是魔,我当然也是了。”
棘摇头:“不,南澜,你流的血是红色的,也没有任何魔力,你是个纯澈的人,和我不一样。”棘割破自己的指尖,那暗红掺着浓绿流了出来,“我是半魔,且更接近于魔了。”
她们不一样,不管南澜是否意识到这件事,她们除了外貌以外,其实并不像。
南澜看着那血液,听见自己的心扑通乱跳,为什么她会觉得不舒服?
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她低头,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指尖已经在流血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说到一半,看向了棘,“你做的?”
棘和她对视,“你不是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吗?我刚好懂一个共生咒,这样你便可以和我同生共死了。”
这话说的并没问题,如果不是南澜不想死在几十日后,也并不真的认为面前的棘就是她心中的西棘。
她想,棘和她记忆中的西棘很多时候并不像,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场试炼里头,天道能抽取过来的只是西棘太小的一部分吗?
她不想和一个影子同生共死,但如果不欺骗棘,她生怕自己要和这个影子天长地久的在这魔界待上千年万年。
她不愿意。
人间好,有太阳。
可眼下,倘若自己不能破解这个同生共死咒,那棘一死,自己别提回到人间,连活命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