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敬源瞪大了眼:“还能怎么办?赶紧让徐励将人放了!”
那可是好几家权贵,若是联起手来整他,他这个刑部尚书还当不当了?
小吏都快哭了:“徐大人不肯,说是人证物证确凿,他已经上达天听了!”
于敬源一屁股坐了下来。
完了,全完了呀,皇上都知道了,那几位公子还如何能保?
于敬源很快反应过来:“走,去见见那几位大人,务必将此事摁死在徐励头上。”
他错了,他若是知晓徐励如此不圆滑,甚至敢越过他将事情捅到陛下面前,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将事情交给徐励处理。
程知明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告,当真将那些狐朋狗友拉下了水。
皇上一视同仁,将这群目无王法的公子哥们通通交给了苦主处理。
包括程知明在内,一并被拖了出去。
徐励打开牢门,瞥了眼程乾坤:“程乾坤,出来吧。”
程乾坤身为崇安侯,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未曾被人直呼其名了,他愤怒地瞪了徐励一眼,徐励视若无睹,面无表情道:“你莫不是忘了,如今你已被革除爵位,只是个庶民,若新崇安侯愿意赏你一口饭吃,你后半生还算有着落,若新侯爷不愿,你还是好好想想,日后该以何为生吧。”
程乾坤被放了出去,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谢秋凤哭着道:“救救我,侯爷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程乾坤开口:“她——”
徐励催促道:“快走吧,刑部重地,不可久留。”
程乾坤只好离开了。
程老夫人被判流放,还有几日才上路,倒是谢秋凤,她被判斩立决,很快便被人带出牢房,她哭着喊着,说自己无辜,求皇上饶她一命,但无人理睬。
程微月收到消息后,匆匆赶到菜市场,只来得及见最后一眼,连一句话都未来得及同谢秋凤说,便看见谢秋凤被刽子手一刀毙命。
程微月承受不住打击,当场晕了过去。
程微月是在苏府醒过来的,苏静柔叹口气:“微月,你就在府里好好休息,程伯父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一处宅子,他如今无虞,至于程老夫人,我也已经派人打点了官差,他们会好好照顾程老夫人的。”
只是流放辛苦,程老夫人年事已高,能不能活到边关还是两说。
程微月自然也明白,她怔怔失神,眼里落下泪来。
苏静柔心疼不已,将人揽在怀里:“微月,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难过。”
家中突逢大变,她还能撑到现在,实在不易。
程微月将头埋在苏静柔怀里,痛哭了一场。
哭过之后,程微月哽咽道:“家兄如何?”
苏静柔低声道:“令兄欠的钱太多了,我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况且,他还闹出了一条人命,如今苦主要他偿命。”
程微月一惊:“那他——”
苏静柔轻声道:“我给了那些苦主一些银子,暂且保住了他的性命,只是再多的,我就拿不出来了,他们不肯放人,说要让令兄留下来当牛做马还债,好在,至少还活着。”
程微月闭了闭眼:“我去挣钱,我去给兄长还债。”
和程知明同流合污的那些公子哥,家里纷纷拿出逾双倍的大价钱,将自家不肖子从苦主们手里赎了回来,如今就只剩一个程知明,日日留在庄子里给人干活,动不动便被鞭打得遍体鳞伤,劳累了一天回去,也只能吃口掉在地上的冷馒头。
不过这些,苏静柔没有告诉程微月。
程知明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苏静柔温声道:“你近日为了家里事来回奔波,想必累极了,且安心在府中歇息,待养好了身体,再想法子挣钱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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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吕粟低头道,“程老夫人已经离开京城了。”
苏玉权淡淡应道:“嗯。”
吕粟又道:“程乾坤也跟去了。”
苏玉权微微挑眉:“程乾坤也跟去了?他倒是个孝子。”
吕粟问道:“要拦着吗?”
苏玉权轻扯嘴角:“既然他非要和他的老母亲作伴,那就由他去。”
吕粟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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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流放途中,烈日高悬,几乎要将人晒化了。
程乾坤将最后仅剩的一点水喂给了自家老母亲。
程老夫人如饥似渴地将那丁点水咽了下去,却仍不够,她眼巴巴地看向程乾坤。
程乾坤于心不忍,请求道:“大人,老母体弱,大人可否行行方便,赏老母一口水喝?”
官差不耐烦道:“喝什么喝?我们也就这点水,给了你们我们喝什么?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喝什么水?”
程乾坤忍着怒气道:“大人此言差矣,老母是流放边关的犯人,若是死在了半路——”
话未说完,便被官差粗暴打断:“死了就死了,每年流放的犯人能有一半活着走到边关就不错了,就算陛下知道,也不会怪罪下来。”
程老夫人听到这话,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官差又道:“若是死了,便将人用铺盖一卷,放在板车上,推到边关便算完事。”
程乾坤没想到,这些官差竟草菅人命至此。
他忍着怒气道:“官爷行行好,我这里还有些银子,我用这些银子换你们这壶水如何?”
官差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轻笑道:“银子?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