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乾坤自然看出了官差眼里的不怀好意,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银子尽数拿出来,希望能换来老母一线生机。
官差见到银子,眼睛一亮,一把将银子抢了过来。
程乾坤恭声道:“官爷,这水……”
官差笑吟吟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和你换?”
程乾坤瞪大了眼:“可是这银子——”
官差打断他的话:“这银子是我捡的!”
此处漫天黄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别说找个能为程乾坤做主的官府了,程乾坤气得脸都红了,上手便将银子抢回来,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又哪里是这群官差的对手。
官差见状,恼了,一人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又往他身上狠狠唾了两口,这才稍稍解恨。
程乾坤本就在牢里受了刑罚,眼下尚未恢复,被这么一踢,他倒在地上便没再起来。
官差见状,笑吟吟道:“走吧,将这死老太婆运到边关去,最好是死在半路,如此也不必浪费我们的水粮了。”
程老夫人又气又急,艰难开口道:“坤,坤儿,娘,娘错了……”
她错了,她悔啊,若是早知道会连累这一大家子,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纵容谢秋凤谋害顾文素。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程老夫人不禁流下两行泪来。
“错了,错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官差们推了一把板车上的程老夫人。
“起来了!该吃饭了!”
官差一边说着,一边往板车上扔了个馒头。
程老夫人没有半分动静。
“人、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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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夫人死了,程乾坤也没能离开那片荒漠。
苏玉权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死了也好,母亲在下面,等他们也等得够久了。”
吕粟低声道:“程微月最近在想办法给程知明筹钱,我们要拦着吗?”
苏玉权问:“筹了多少?”
吕粟说:“程微月在京中人缘极好,短短半月,她已经快将钱筹齐了。”
苏玉权淡淡道:“程知明如今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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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农田里,程知明赤着脚,衣衫褴褛,佝偻着背劳作。
经过半个月的折磨,他的傲骨早已被尽数敲碎,脸上只剩麻木。
被他欺负过的苦主就坐在一旁,冷着脸看他,时不时咒骂几句,骂得上头了,便狠狠踹程知明几脚。
程知明刚来这里时,还会反抗,不过在被一群农民围着狠狠揍了一顿后,他便老实了。
无论这人如何辱骂踢踹,他始终一言不发。
苏玉权淡淡收回眸子,淡淡道:“他的命,就留到今日吧。”
吕粟低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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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明欠的钱实在太多,程微月求了一家又一家,才终于将这笔银子攒够。
她满心欢喜地带着银子去往农庄。
苦主见到她,撇了撇嘴:“银子呢?”
程微月压抑着雀跃,温声道:“都在这里,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凑够了银子,你便放过我哥哥。”
苦主收了银子,冷哼道:“这些银子不足以弥补我丧子之痛,若不是你求我,我是不可能放过那个畜生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会让哥哥给你们道歉的。”程微月语气卑微地讨好道,“银子都在这里,现在可以放了我哥哥吗?”
苦主收了银子,冷哼一声道:“他就住在那间猪圈,你将人带走吧。”
程微月眼眶立刻红了,她兄长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何时住过猪圈?
她不敢有异议,连忙朝猪圈走去。
片刻后,猪圈爆发一阵剧烈的哭喊:“哥,哥你怎么了?哥你醒醒啊!”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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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安静得可怕。
萧穆恒负手站立,面沉如水。
他冷声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苏玉权跪了下来:“属下该死。”
萧穆恒气血翻涌:“你确实该死!孤早晚会收拾程乾坤,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苏玉权:“等不了。”
萧穆恒一怔,旋即瞪大了眼:“你!你是想气死孤吗?!”
苏玉权垂首道:“属下该死,请殿下责罚,但若是再让属下选,属下还是会这样做。”
“你!你你你你!你胆大包天!”萧穆恒怒不可遏,“你究竟有没有将孤放在眼里?!”
苏玉权轻声道:“殿下,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属下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程乾坤欢天喜地地嫁女儿。”
“属下对程乾坤的恨,便如同殿下对靖王的恨一般。”
“恨不得,让对方立刻去死。”
听到这话,萧穆恒面色稍霁,他叹息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恨,可你至少该同孤商量。”